《折花录》十七笔y

16、奋不顾身地喜欢过 一时间，她

　　这客栈的早饭不大合云子谦的胃口，他又不想又碰上昨天那行人，看着那些人，连吃饭的闲心都没了，便起了个大早，去西街的玲珑铺买了些糕点，又在街角的包子铺挑了几个不同口味的包子，大笼小包的带了回来。
　　“容兄，容兄，你猜我今天在街上遇见谁了。”
　　云子谦献宝似的把早饭带去了房间，容清还赖在床上没起来。
　　嘴角突然浮上了一抹邪恶的笑容，轻悄悄地掀了被子的一脚，对准容清的耳朵大呼一声，“容兄，起床了！”
　　这容兄也真是的，之前一起读书的时候，数他起得最早，怎么从贾财那一夜之后，开始养成赖床的习惯了呢。这可不像他的作风，难道是大仇得报，没了心思，所以睡眠质量变好了？
　　容清被吓得一愣神，蹭的一下就从床上蹦了起来，左打量，右打量，看了半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叹道：“云兄啊，这大早上的，你这是……”
　　“嘿嘿”两声，云子谦颇有点小人得志的模样，方才的调皮劲儿瞬间跑了个十成十，正经严肃的表情，连容清都被他骗得一愣一愣的，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宣布。
　　“容兄，你猜猜看，我刚在街上遇见谁了。”
　　希冀的眼神，带点八卦的挑眉，容清觉得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
　　“谁啊。”随即头上遭遇了了“重创”——一记脑袋，容清懵懵地受了云子谦的这一下，却还是不知这“谁”是谁。
　　“你忘了，之前借住在你家的容月姑娘。”
　　此刻的云子谦，就像是那些勾栏瓦舍里的老鸨，巴不得把眼前的男子拖进那软玉温香的楼里，赏一赏美景，度一度良宵。
　　容清听得“容月”那两个字，却不似他这般惊喜，倒是眉头紧锁，当即开始收拾自己，穿衣套袜，一气呵成。
　　又一边边问道：“她在哪儿？”
　　云子谦“哦”了一声，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没想到，容兄竟心有所属，这可是要奔着去了。”
　　容清却没那功夫听他瞎扯，耐着性子又问了句：“她在哪儿？”
　　不再打趣他，指了个方向，道：“就在客栈门口的那条街上，说是……”
　　还没等他说完，容清已冲了出去。
　　云子谦在门口看着容清飞奔出去的模样，愣愣道：“说是，让你不要去找她。”
　　唉，真是的，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也不必在我面前如此这般啊，也不懂得稍微矜持一下，让外人看了，怎么想我们读书人呢。
　　读书人，怎能为美色左右呢。
　　正是一天的开始，小贩们都开始出来摆摊了，叫卖声络绎不绝，街上的一些店铺、庄子也都有人在外打扫，准备开始一天的营业。很多挎着菜篮子的妇人在摊子上挑挑拣拣的，与摊主左一句右一句地讲价。
　　街上人来人往的，容清却没看见容月的影子。
　　倒是从街头走来的一男一女，是熟人。
　　苏清和，和，夕雾。
　　这两人怎么到一起去了。
　　昨晚那般，夕雾总觉得有些对不起苏清和，今早出门的时候，偏偏又正巧遇上了他。盛情难却，夕雾便与他走了一遭，这一路上，苏清和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说话，她只是适时回以微笑，不敢再像上次一般，让人误会。
　　容清稍微整理下衣裳，握拳“咳咳”两声，两人也注意到了他。
　　“容清公子，真巧。”
　　容清点头微笑，却看向夕雾。
　　“夕雾姑娘也起这么早啊。”
　　夕雾笑道：“说笑了，容公子不也是吗。”
　　“容兄，不知找着了你的美娇娘没有。”
　　云子谦适时地出来解了围，他远远地就瞧见这几人碰到了一起，这可不是尴尬的很吗。虽然他也很奇怪，夕雾和苏清和应当是没什么交集的，前几天两拨人还你死我亡的，今天就搭到一起去了，这速度可不是一般地快啊。
　　夕雾疑问的眼神朝他抛来，容清有些不好意思。
　　“是云兄说着玩儿的，不过是一个故人，许久未见，方才听说此处有她的踪影，便寻了来，没想到还是错过了。”
　　苏清和看容清这样子，分明是还没整理好就奔出来的，看来这个故人很是重要啊。不过，他与这几人非熟识，有些话，还是不说的好。
　　他们这一拨人都在了，他也不好多留，说了一声便回去了。
　　“容公子还未整理仪容，便跑出来了，想来，是位重要的故人。”
　　容清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裳还是皱巴巴的，鞋子也没套好，留了半截袜子在外面。云子谦在一旁用手盖住了脸，倒是比容清还不好意思。
　　容清一笑，道：“出来的急，没注意。”
　　夕雾掩嘴而笑，道：“我饿了，先回了。”
　　容清一愣。
　　云子谦也是和见鬼一样的表情，使劲拍了拍容清，“容兄，我们一起这么久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笑啊，没想到，夕雾姑娘笑起来，还挺，还挺……”
　　读了这么些年的书，云子谦也有点词穷了，“这，恐怕比起那些沉鱼落雁之容，也是不逊分毫啊。”
　　容清一直盯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了。”
　　“很久？”
　　他有些奇怪，明明他们认识她以来，她就从没笑过啊，怎么容兄说很久没见到了呢。
　　“那容兄，容月还找吗？”
　　听到容月两个字，容清才回过神来，“云兄，你方才真的是在这儿见到她的吗？”
　　“真的啊。”
　　他刚刚就是买完早饭回来，在这儿碰见的啊，“我肯定不会看错的，她不是和夕雾姑娘长得很像吗，我看见的肯定是她。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和我说了句，让你不用去找她。说什么，你要的东西，她会还你的。”
　　“我要的东西？”
　　容清沉默许久，没有说话，看那样子，似乎在考虑些什么。
　　“容兄，要不你告诉我吧。下次我再碰见了，直接把你要的东西拿回来不就行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算了。”
　　夕雾正要上楼，就看见那个跋扈的大小姐——上官樱儿迎面走来。这女子太过骄横，夕雾一向不喜这种人，也不想招惹她，侧了侧身从她旁边走过。
　　只是，她不愿招惹别人，可不代表别人愿意放过她。
　　“哟，这是哪里来得美人，这才多久的功夫，把我表哥的魂儿都勾走了。”
　　今早他俩出门，那亲昵的模样，看的她就来气。以为自己长了副狐媚子的模样，便迫不及待地找个高枝盘上去吗，简直是做梦！
　　“上官姑娘倒是想当狐媚子，可惜没这个功夫。”
　　夕雾平时虽然话少，但怼起人来也是丝毫不让的。好歹是天界上仙，怎能被一个凡人噎到说不出话来呢。
　　“你个贱人！”上官樱儿扬起手就要打在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上，她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说她，她可是从小爹娘的掌上明珠，何时轮到一个山野丫头来说教了。
　　“啪”的声音并没有如愿想起。
　　上官樱儿的手停在半空中，无论她如何用力，再也动不了一分一毫。
　　“你。”
　　夕雾看着她，那眼神很冷，吓得上官樱儿一个哆嗦。随即又想起这是她的情敌，气势上不能输，低下去的头又昂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不肯示弱。
　　“我，没空陪你玩儿。”
　　一甩手，上官樱儿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看着夕雾离去的背影怔神。
　　苏文和刚出门，就瞧见了兀自怔神的上官樱儿，赶忙去把她扶起来，左拍右掸的，神情关切得很：“樱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坐地上了。”
　　上官樱儿似是才反应过来，抓住苏文和的衣袖，眸子里尽是愤恨，“文和表哥，那个女人，我要她不得好死。”
　　谁啊。
　　苏文和不懂。
　　这才来多久，除了和他们起过冲突的那个凌榷和祝萧，又有谁惹到这位大小姐了。
　　当时，夕雾只是站在了凌榷他们的后头，并没有出声，是以苏文和并没有注意到她。后来又走得匆忙，苏文和只道是不想趟这趟浑水，所以钻个空子溜了。谁曾想，正是这个低调到不能再低调的人，惹到了上官樱儿。
　　“文和表哥，这个女人竟然骂我是贱人。“
　　要说这上官樱儿，胡诌的本事也是不小，张口就来，明明是她骂的人家，却反过来成了人家诋毁她的了。她心里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她心里清楚，这个苏文和对她有些想法，自己又是个没主见没脑子的，是以事事顺从她，只要是她说的，他绝不会不答应。
　　现如今，只要把这个女人除了，姨母本就喜欢她，清和表哥定是他的囊中之物。至于这个苏文和嘛，用完了也就可以丢了。
　　说着，又顺势挤了几滴眼泪出来，哭得梨花带雨的，仿若一朵娇弱的花儿似的，随时都要倒下。拭眼泪的帕子捂了半天，连个角都没湿，做作至此也是少见。
　　苏文和喜欢她这个表妹很久了，只是平时有苏清和挡在前面，从来轮不着他。如今，表妹主动向他示弱，当即萌生了一股做英雄的念头。
　　一手揽住上官樱儿，一边豪气冲天的，“樱儿，只要你说，表哥定帮你处理了那女人，让她再也不能够出现在你面前。”
　　夕雾上了楼，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去了凌榷的房间。
　　祝萧不在。
　　一向爱粘着凌榷的人，今日竟然没看见，真是稀奇。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
　　清咳了两声，夕雾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半晌，蹦出一句，“今日，凌公子起的真早。”
　　这话刚说完，她都想打自己两个嘴巴子。
　　这是找的什么话！
　　她都出去和苏清和晃荡一圈了，如今已是日上三竿，怎么也算不得早了。
　　“夕雾姑娘说笑了，我这眼睛看不见，也不知如今是几时了。”
　　他想搬张椅子给她坐下，不知为何，双手在半空中摸索了半天也没够着。
　　讪讪笑道：“要不，你自己找个地儿先坐了吧，我，我摸不着。”
　　夕雾急忙回道：“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她也没看，随手拉过一张就坐下来了。
　　只是，刚坐下，好像垫了些什么东西。
　　手伸过去一拿，是本书。
　　名叫“折花”。
　　“之前就一直见你捧着这书，不知写的是什么呢。”
　　凌榷不着痕迹地从她手里拿过了那本书，“没什么，不过是人间的一个传奇话本，闲来无事，翻来看看。”
　　她没有在意。
　　人家既然不想让她看，她也不必强求。
　　“祝萧公子同我说了，我觉着那花甚是不错，今早找来个花盆栽了一朵，不知能不能活。”
　　凌榷虽没有眼睛，却能用灵睛术看看话本，只是此术消耗虽小，但时间一长，也是要消耗不少灵力的。
　　她只是有些好奇，是什么书值得他常常耗用灵力。
　　凌榷再次翻开了那本书，笑道：“若有心，自能活。”
　　“不知凌公子有没有什么爱吃的人间小食，”意识到这么问不太妥当，夕雾又接着补充了一句，“牡丹向来贪嘴，知我在人间，便想让我带点回去，可我也是初涉人间，对那些特色什么的，也不太熟悉，战神百年前一直徘徊人间，想必总是比我知道得多些。”
　　凌榷合起书，笑道：“我知道得也不多，你该去找祝萧的，那小子，在人间走街串巷的，逛得最多，他应当是知晓的。”
　　“斗胆，问一句，”她顿了一下，“凌公子，没有什么喜欢的吗？”
　　目光灼灼，夕雾盯着凌榷一动不动。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倒是有道菜，曾给我的印象比较深，”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凌榷忽地笑出声来，“油爆虾。”
　　油爆虾？
　　“为什么？”
　　“曾有那么一个人，奋不顾身地喜欢过，此后，便记得了。”
　　夕雾怔住。
　　一时间，她竟分不清，他说的喜欢，是那道菜，还是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