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录》十七笔y

15、鬼鬼祟祟的人 “唯独你对

　　凌榷被夕雾扶着回了房间，祝萧也不知干什么去了，这一天都没见到他的踪影。夕雾也不好一直杵在那里，与凌榷道别之后，便回了房间。
　　还没进门，夕雾便被一个人叫住了。
　　“夕雾姑娘，你回来了。”
　　苏清和？
　　他怎么会在这里？
　　夕雾回想起之前种种，又想起落羽对她的谆谆教诲，不由得心惧起来，该不会是自己之前的行为让这个苏公子有点误解吧。
　　她是天界之人，尚且对救命之恩如此看重，人间之人，是不是会更加在意呢？之前她的言语，确实也有些不妥，也不知放在苏清和那里，有没有引起一些误解？
　　“苏公子，这个时候，你怎么在这里呢？”
　　苏清和在这里等了很久，也亲眼见到夕雾送凌榷回房间了，他心里有些莫名的不舒服，不过又不断说服自己，凌榷双目失明，腿脚不便，夕雾只是搀扶罢了，能有什么呢？
　　“上次，夕雾姑娘为我买药，我今天打听了许久，去把那笔账还上了，夕雾姑娘……”
　　“哦，我想起来了，”夕雾猛然想起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儿，让苏清和去为她付钱着实不妥，“苏公子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现在身无分文，要还钱，恐怕还要等些时日。”
　　夕雾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让苏清和以为，他是来向她讨钱的，以后把钱还清了，两人便再无瓜葛了。
　　苏清和倒是着急起来，怎么一到关键时刻，这嘴巴子顶不上半点用场，他的意思明明不是这个，怎么一说出来，就让人误解了呢？
　　“夕雾姑娘误会了，我不是来讨钱的，只是……”只是想让你放心罢了。
　　“也是我不太懂这里的世俗风情，从小我是个养在深闺的，很少外出走动，所以这身上鲜有钱财，上次也是一时情急，所以才……既然苏公子不用我还，我便受下了这份恩情。上次之事，也请苏公子别放在心上，举手之劳罢了。”
　　一口一个“苏公子”，生疏冷离，将两个人的关系暼得干干净净。
　　“我，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苏清和懊恼得很，以前与人说话，父母总夸他，文雅大度，从不怯场，怎么如今到了这里，反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呢。
　　夕雾瞧着他情急的样子，又问道：“苏公子，还有别的要说的吗？”
　　“夕雾姑娘，上次，上次你，情势所迫，所以对我……”
　　夕雾暗叹不好，总觉得接下来的话，是她非常不想听到的，便趁他没说出口之前，自己先接了上去，“苏公子，上次的事，我的确是太过心急了。不瞒你说，我们家那边民风开放，所以这种事是常有，再者上次我是怕伤口捂久了不好，所以才……还请苏公子不要见怪。”
　　“没，没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夕雾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再不给苏清和开口的机会，“夜深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苏清和只是怔怔地看着夕雾的背影发呆，“砰”的一声，门关上许久才反应过来。
　　“清和哥哥，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上官樱儿恨不得天天跟着苏清和，这才半个时辰没见着，便急急忙忙地出来寻，后面那一排房间都是苏家人住的，她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着，想着来前院碰碰运气，谁曾想就被她找着了。
　　这个房间，若她没有记错的话，是那个叫夕雾的。
　　他们俩，什么时候搭在一起了？
　　上官樱儿亲昵地搂着他，说话的声音也是娇滴滴的，“清和哥哥，你这两天要小心着点，上次那件事我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的，还好有人经过救了你，你身边又不带几个人，下次要是没这么好的运气，你可怎么办呢？”
　　上次看见苏清和满身是伤地回来，着实将她吓了一跳。虽然之前早有防备，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若是苏清和真的出了什么事，先不说如何向苏家交代，光是她自己，恐怕就得哭死在这里了。
　　“樱儿，男女授受不亲，出门在外，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得好。”
　　上官樱儿眼看着苏清和将她拉了开去，还特的往旁边退了一步，在她心里清风霁月般的人物，只是半步，也如千里之外一般，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清和哥哥，我，我做错了什么？”
　　上官樱儿心里很是委屈，她知道，自己是个跋扈的千金小姐，但自从出门以来，她并没有给苏清和惹过麻烦，除了上次让桌子的那一次，是因为她自己实在不喜欢那个位置，才提出要换的，她也没想到会引起如此轩然大波。
　　她心里清楚，若想要嫁给苏清和，便要变得温良恭俭，有大家风范，不能像以往那般，凡事任性而为。她有尽力在改，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会落得这个下场呢？
　　“樱儿，这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若是你与我过分亲近，恐怕有损你的清誉。”
　　苏清和的面色毫无波澜。
　　“清和哥哥，若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你告诉我，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的，你，你不要这样，我害怕。”
　　说到后面，上官樱儿的语气已接近乞求，泪水盈在眼眶，却鲜有倔强地没有落下。
　　“樱儿，我们……”
　　我们，不可能的。
　　可是，上官樱儿终究没有让苏清和的话说出口。
　　“天色很晚了，你快回去吧，我，我，”上官樱儿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不知放在哪里才好，“我方才寻了你好久，现在想来，也是很累了，我，我也先回去了。”
　　她一边往后退，一边呢喃着，“不用送了，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苏清和站在原地，夜风嗖嗖地响，吹起他的衣袂，头上那轮月，冷冷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祝萧拎着苏文和走了一路，还被他坑了一碗面，眼见着他安安稳稳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应该没有再搞小动作的可能，才把心揣在了肚子里。
　　一灯如豆，房间的光线有些昏暗，祝萧蹑手蹑脚地回了房间，扯过被子就要睡下，却听得暗处传来一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钻进被子里，身上总算是有了些暖意，祝萧闭目，道：“没什么，去吃了碗面，这天冷得很，热面还挺暖和的。”
　　“面？你还真有闲情。”
　　凌榷摸摸搡搡地要回到床上去，祝萧只是瞥了一眼，一个眨眼的时间就跳了起来，将他扶到床上，自己才又钻到地铺里去。
　　“今早，我看见夕雾和你出去了。”
　　收拾被褥的手顿住，凌榷只是说了声“嗯。”
　　“你不必一直拘着自己，这一百多年，你过的什么日子，我心里清楚的很，你总想让别人过得舒坦，过得随心，就算是你在别人的记忆根本不存在，也无所谓。可你有想过吗，万一，有一天那个人知道了一切，她未必会感激你，可能会反过来责怪你，因为你夺了她知情的自由。”
　　“祝萧，你不懂。”凌榷只是摇头。
　　“是，我是不懂，在别人眼里，我不过就是个浪荡公子，勾栏瓦舍才应该是我的去处，如今的高位，本不该是我的位置，我也没有像你一般，经历过一段如此的刻骨铭心，但我祝萧做人，但求问心无愧，我不想亏欠别人，也不会任由别人亏欠我。因为这样，让我很不舒服，若是不还清，便是与一个陌路人无缘无故地多了一层联系，可我并不愿有这层联系，所以就会想方设法的割断它。”
　　“唯独你对我的恩，我想还清，却又不想还清，与你的联系，是我唯一不愿割断的。大概是因为，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的，只有你罢。”
　　凌榷一笑，“你怎么了，怎么今日如此多愁善感的，平日里，你可不是这样的。”
　　“你不懂，”祝萧再次闭上了眼睛，“今日，我做了一件善事。”
　　凌榷：“什么？”
　　祝萧：“撮合别人的姻缘。”
　　凌榷：“今日你的兴致确实好得很。”
　　祝萧：“可我不知道做得对不对，因为连他们自己，好像都看不清自己。”
　　沉默。
　　“主子，主子，我又来了。”
　　那边夕雾的房间里，晨光微曦，便有一个明亮的声音闯了进来，霎时打破了这方的寂静。
　　夕雾睡意尚深，半梦半醒之间，就听得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以从未有过的震耳欲聋的声响，将她从周公那里拉了回来。
　　若不是现在她没什么精神，简直想把这个丫头抓起来打一顿。
　　“主子，我给你带来了最新的情报，快醒醒，快醒醒。”
　　就这样，尚迷蒙着眼的夕雾，被生拉硬拽给弄醒了，“落羽，若是，你下次再这般，我非把你……”
　　落羽跟了她百年，她又是个不爱出门的，平时无聊也只是在自家殿中与她唠唠嗑罢了，只有她，各宫各殿地四处乱窜，倒是将整个天界——各路神仙的小斯丫鬟都混了个遍，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她绝对是第一个知道的。
　　“我去勾沉殿打听过了，这么些年，战神一直都安安稳稳地呆在殿里，从来没有出去沾花惹草过，勾栏瓦舍，即使是在人间之间，也从未踏足。那个任载说，一百多年来，殿外总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总是时不时地出现，一被人发现，很快就没踪影了，到现在，也没查出来这个人到底是谁。”
　　“等等，任载……”
　　夕雾想起上次去勾沉殿的情景，那个人似乎对自己的主子很是忠心啊，怎么落羽去打听消息，他倒是有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意思？
　　“说起这个人也真是奇怪，一见到我就脸红，说话也结结巴巴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我问他的事，他都好好答了。”
　　夕雾不再追究任载的事，倒是突然意识到：“方才，你说，有个鬼鬼祟祟的人……”
　　“对对对，就是有这么一个人，现在战神来了人间，那个人指不定也跟来了，你们一定要小心，主子，你可要好好保护战神啊，如今他行动不便，可能一个不小心就……”
　　看着落羽那丫头担心的样子，夕雾不禁想，她到底是哪头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