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出家人不打诳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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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刚褪，凌榷便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覆了件外衣，打开窗，凉风袭来，紧了紧自己的外衣，东方冒出了一抹天光，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显眼，可是它似乎又带着点颓废，只是探出了头，便再也不愿露出身体，似乎背后有一股力量在推搡着它，迫使它不得不为。
破天荒地，在这夜色中用了灵睛术，离他房间的不远处，似乎有个身影伫立许久，影影绰绰的，衣衫单薄，衣袂飘扬，那个影子很是瘦弱，微微的夜风拂过，似行将倒地。
他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只是，这个身影，他似曾相识。
“怎么这么早就起了？”祝萧从他身后走来，半睁着迷蒙得眼睛，对那一缕微弱的天光有些恨意，似乎在怨它打扰了他的美梦。
凌榷一笑，道：“昨天没吃好，今天就饿了，说来还真是头一次。”一个转头的功夫，再凝神看去，那个模糊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徒留叶子声在原地沙沙作响。
祝萧也伸头看向窗外，瞥见凌榷失魂的样子，打趣道：“怎么，你不会是大早上的起来，专门盯小姑娘的吧，看见人家身姿婀娜，眉眼含笑，然后就动心了？”
一个白眼扔过去，“我看你，刚睡醒，神志不清了吧，嘴里竟说些不像样的话。”听到这话，祝萧不乐意了，“什么不像样，我明明看见，方才那边有个姑娘的影儿，眼见为实，你还想抵赖不成？”
姑娘的影儿？祝萧也看到了，难道不是他的错觉吗？
“你可看见，她的模样了？”
祝萧摆摆手，径直朝着床走过去，显然不愿意再搭理他，“我哪知道，你看得久，你都没看清，我怎么会看清呢？”
脚步蹒跚，眯着眼睛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位置的，整个人向后一躺，便直接倒在了地上，裹紧被子，翻个身，嘴里还在嘟囔着，“那个姑娘看了你挺久吧，肯定，肯定和你熟悉得很。”
语无伦次的，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凌榷继续看向窗外。
会是谁呢？
再次陷入沉睡的祝萧，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味深沉。
“凌公子，出去吗？”
等客栈开了门，凌榷便打算出去走走，闷在屋里，也是不太好受的。自从到了人间，祝萧就主动承担起了任载的角色，对他的饮食起居无微不至，简直到了让他想挑刺儿也没办法的程度。
今天祝萧估计是被他吵醒了，如今睡得特别熟，正好是他出去透气的好机会，谁能想到，堂堂战神，竟然沦落至此。
还未踏出门槛，便碰到了夕雾。
“屋子里头闷，我出去走走，顺便看看这地方的风土人情。”
“顺道，不如一起吧。”
夕雾走上前去，挎住他的手，“你眼睛不便，有个人陪着，祝公子应当能放心些。”
凌榷的笑有些僵硬，他想抽出手，却第一次遇到这般强硬的夕雾，怎么用力也抽不出来，一边又担心自己会不会伤了她。这时候客栈人来人往，都向这边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这两人大早上的干什么呢，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这男的俊，女的俏，看样子倒是般配的很，只是这男子的明显不愿，难道这客栈里还有强买强卖的事情发生不成？
投来的目光的含义又变了一层，有几个早上起来买菜的妇女已经站在了路边，颇有点磨刀霍霍向夕雾的架势，这光天化日之下，怎能有这般事情在他们眼前发生呢？
夕雾还是端着她那架子，不肯放低身段，只是在凌榷耳边轻轻说道：“凌公子，我们若在这门口杵着不走，恐怕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凌榷不再抗拒，任由夕雾挎着他，将他引了出去。
那几个磨刀霍霍的妇女这才松了一口气，转头就是一声吼，拉开了大早上买菜杀价的序幕，与摆摊的小贩讲起价来，气势汹汹，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两人走在街上闲逛，夕雾这才察觉到方才的举动有些不妥，挎住凌榷的手放下了一点，却还是小心搀扶着他。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皆是扼腕叹息的模样。这姑娘倒是唇红齿白的，长了个娇俏模样，可惜就是找了个瞎眼的，虽说长得不赖，到了还是得拖累了那姑娘一生，可怜了，也不知这姑娘的父母是如何为她挑选夫婿的，怎么就……哎。
昨天一晚没睡，才回房间眯了一会儿，便又起来了，如今，这眼皮子沉重得很，眼看着就要耷拉下来，夕雾还是强撑着精神，陪着凌榷有一处没一处地走着。凌榷觉察到身边的人有些不对劲，步履虚浮，整个人都提不起劲来，摇摇晃晃的，搀着他的手已经松了下去。他不放心，暗暗运力用了灵睛术，才发现身旁的人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打完又敲敲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停了下来，夕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却也站住了脚，道：“怎么了？”
凌榷转过身，正对着她，“夕雾姑娘若累了，便回去歇息吧，不必顾及我。”
“没有，”少见地一笑，“我还好。瞧着凌公子，应是还有地方要去吧，我陪着你吧。”
然后，凌榷便带着夕雾来了“天光寺”，夕雾有些惊讶，凌榷今天起这么早，就是为了来这个地方？
瞧见又客人来了，一个小沙弥迎了出来，朝他们弯腰作揖，“施主，有何贵干？”
凌榷微笑着，道：“小师父，麻烦帮我们安排两间厢房，我们想找个地方歇脚，赶路了一夜，如今已是有些乏了。”
小沙弥又向他们鞠了一个躬，道：“施主，真是对不住，我们寺里只剩一间厢房了，不如两位施主将就一下住一间吧。”
凌榷有些惊讶，“这么巧？只剩一间了。”
夕雾已是有些撑不住了，虽然还勉强站立着，那身体已经开始摇摇晃晃的，不听使唤了。
“小师父，真的只剩一间了吗？”
小沙弥愣了一下，平常的客人听到他这话，一般都是一听就信，便再也没了下文，秉着化繁为简的态度，以前都是直接拎包入住，不会与他再费口舌的。这男子紧追不舍，倒是让他犯了难。
“出家人不打诳语”，这是师父告诉的，如今这情况，应该也是如此吧。
“阿弥陀佛，”小沙弥又向他们作了个揖，“施主，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寺的厢房，还剩下许多。”
凌榷愣住，口口声声的出家人，怎么还如此诓人呢，“那为何方才……”
“师父告诉我们，若是碰到一男一女前来投宿的，必然要说只剩一间厢房，我等只是遵从师父教诲罢了，况且师父说，此举算是与人为乐，积善修德，对我们的修行大有裨益。”
凌榷再也笑不出来了，没想到，这人间的僧人与沙弥也有此等头脑，竟还将这种思想代代相传，难怪这两年靠着修行上天界的和尚尤其地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凌榷进去没多久，便又有个鬼头鬼脑的男子来投宿。
小沙弥看着眼前这人，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出身不凡的，可是这猥琐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再说了，这大白天的，平时这个时候寺门口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今天破天荒地来了一对儿，已是不寻常了，如今又来一个，瞧着就不是个正经的。
眼神瞬间变了，连说话的语气也不似之前那么温软，“施主，我们这个时候不接待投宿的客人，请施主见谅。”
苏文和冷哼一声，“睁眼说瞎话，你真当我是个瞎眼的，方才，我明明看见你放了那两个人进去，怎么偏偏要拦我！”
小沙弥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看来施主是认识前面两位的，还知道其中一个是瞎了眼的。那就更奇怪了，施主若是认识他们，与他们是好友，应当与他们一起才是，怎么鬼鬼祟祟跟在后面呢？若不认识他们，又如何得知瞎眼的呢？”
苏文和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你管我是干什么的，我想投宿，难不成你还能拦得住我！寺庙人人进得，为何他们进得，我却进不得！”
“就凭你是个心术不正的！”小沙弥也不甘示弱，与苏文和争执起来，旁边的另一个沙弥，扯扯他的袖子，让他收着点，“你小声点，小心吵到了师父，被师父看见不好。”
耳尖的苏文和听到了两人的窃窃私语，顿时腰杆子都直了起来，“哦，原来这寺里还有你们师父的存在，那我倒要好好请教他，哪有寺庙堵着不让人进去的道理。”
苏文和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一个度，“天光寺的师父，你快出来看看啊，你的好徒弟堵着门不让人进去呢，你让大家来评评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寺庙不是应该广迎虔诚拜佛之人吗，要是伤了我们这些人的心，这庙里的香火还怎么能旺得起来，以后，谁还会来呢！”
这天光寺地处偏僻，只有晚上的时辰客人才多点，被他这么一吼，估计半个山头都听得见了，那小沙弥开始急了，指着他不知说些什么才好。若是被他师父知道了，恐怕就要将他赶出师门了。
他本就是个孤儿，无父无母的，若是以后无路可走，沦落为沿街乞讨的了……
想到这茬，小沙弥急的眼睛都红了，止不住地开始掉眼泪。
“放心，你不会沿街乞讨的。”
一个温柔的男声突然传入他耳中，那个声音仿佛有镇定人心的力量，哭声慢慢地便止住了，只剩了些微弱的抽泣声。
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听说，有人胡搅蛮缠的，要进这庙里？”
祝萧晃晃悠悠地从远处走来，苏文和一见到他，声势就弱了半截，方才还滔滔不绝的嘴，如今只是闭着，半字不言。
祝萧今日确实睡得熟，却也知道夕雾与凌榷两人同行的事，好不容易凌榷得来这么个好机会，可不能让人给搅黄了，尤其是这小子。
小沙弥仍是像方才那般，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
“苏公子，既然人家不愿放你进去，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被人家看见了，还要说苏家家教不好，竟教出了这等不知礼数之人。佛门圣地，又怎会让你进去呢？”
苏文和不理睬他，“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说教。”
“是轮不到我，”眸中波光潋滟，眉角的笑也带了些邪魅之气，“只是，我最近浑身不舒服，总想找人打一架，既然苏公子这么有空，不如就来陪陪我吧。”
“陪……陪你？”
苏文和的嘴角狠狠抽动了几下。
虽是将信将疑的，却还是豪情万丈地应了下来。上次客栈之事看来，凌榷那厮确实是个厉害人物，不过这祝萧，顶多算是个眼神好的。
这次，他自己送上门来，就让他好好杀杀他的锐气，将上次的面子挣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出家人不打诳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