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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以身相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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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和怔愣在原地,这位姑娘,不是今天站在凌榷背后的那位吗?瞧着不出声的样儿,没想到也是个厉害人物。
仅仅几招便把那些杀手尽数打退,比他的武功,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若是云子谦在这儿,恐怕又要唠叨。可不是不止一星半点嘛,人家又不是人,你非得跟这种人比,能比得过才怪呢。
“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
“你不会要以身相许吧。”
苏清和没喝水,却也被呛住了。
现在的姑娘,都这么……这么明目张胆吗?
“姑娘,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夕雾兀自说道:“我看你们的话本里都这么写,女子为男子所救,常常是要以身相许的,我以为女子救男子,也当如此,看来,是我错了。”
这一番话说的,苏清和竟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今天知晓了百年前这事,夕雾心情郁闷的很,平白受了这么个大恩,却又没有报答的法子。这才起了打趣的念头,不再端着从前那般清冷的架子。
看这苏清和也是个单纯的,竟被她逗得红了脸。
“算了,我不过开个玩笑,苏公子也不必放在心上。”
苏清和用手撑地,勉强站了起来,略微整理了些衣裳,大大小小的伤口,皆有些血迹渗出,一袭白衣此时已是斑驳不堪。他微微红了脸,以前还从未在一位姑娘面前,弄得自己如此狼狈。这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我,我……”
苏清和想开口打破沉默,却教夕雾抢了先,“给你。”
随手抛出一个小瓶子,苏清和单手接住。
这个瓶子很普通,甚至有刮蹭过的痕迹,手里摸着还有灰尘,像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摸出来的。他没有嫌弃的意思,只是,这瓶子似乎不像是这个姑娘的。
“姑娘,方才你没有立即出手,是去买这药了?”
他与这些杀手搏斗许久,这位姑娘并没有马上出手。他还以为是这姑娘想要看看他的实力,却没曾想,她先去买药了。
这仗还没开打,战士不先想着上阵杀敌,倒是临阵跑去买药了,此举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不是。”
心上一喜。
“我没钱,直接拿的。”
心又一沉。
嗯?
“直,直接拿的?”
说至此,夕雾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但却依然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初来此地,身无分文。”
“我看你伤的不轻,要不帮人帮到底,帮你把药也给上了?”
苏清和根本跟不上夕雾思绪转换的思绪,这姑娘的脑回路,似乎与常人的不同。
男女授受不亲,于她而言,似乎并不是一种禁锢。
还不待他回答,夕雾便直接上手了,硬把他摁在了地上。不知情的人见着了,还以为是哪家的良家妇男被欺负了呢。
“姑娘,这,这样不太好……”
“嘶~”药洒在伤口上,痛意袭来,苏清和没忍住痛呼出声。
背后的那片遮蔽之物,夕雾直接给扯坏了,也不去想回头苏清和该怎么回去,怎么方便怎么来。她在天界之中,鲜少与人相处,更别说懂得与男子的相处之道了。
苏清和闭着眼睛,实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
这种姑娘她倒也是第一次见。
“好了。”
“谢姑娘,请问姑娘闺名?“
“夕雾。”
苏清和心里想了一番说辞,什么要不要去喝杯酒或吃顿饭什么的,要不然约好下次再聚也可以,思量了许久,待回头之时,身后的人连踪影也不见了。
在夕雾看来,她该帮的都帮了,余下之事,苏清和该会自己处理的。
徒留苏清和在原地,看着渐四合的暮色发怔。
“夕雾,回来了。”
凌榷与祝萧的房间门开着,凌榷捧书端坐,祝萧翘着二郎腿坐在栏杆上,刚见她回来,与她打了声招呼,便收了脚往房间里去。
“祝萧公子,“她把他叫住,“我有些话,想请教您。”
祝萧不着痕迹地往房间看了一眼,夕雾瞧见凌榷点点头,祝萧道:“走吧。”
夕雾房间。
“祝萧公子,你,可否,”她斟酌着言辞,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
“是真的吗?”
“那要看你知道多少。”
祝萧很淡定,慢慢抚过扇子的纹路,心里想着,这把扇子似乎已经用了许久了,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让他再绘一幅。
“为什么我会一点都不记得。”
“你不必记得,”他顿了一下,又道:“不,是有人觉得你不必记得。”
“是,他吗?”
夕雾没有明说,但两人皆知,这个“他”是谁。
祝萧把手中的扇子递给她瞧,“你应该识得吧。”
她的手有些颤,接过那把扇子,指尖一点点沿着那图案的轮廓,不知在勾勒什么。那是一株夕雾草,淡淡的紫色,花冠中间探出白色的小刺,看着又可爱又危险。盛开之时,连芬芳也是淡淡的,不似其他一般,卯足了劲争奇斗艳。
这株夕雾草,夕雾非常熟悉,与她的原身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百年前的我,只是这样而已。”
祝萧:“当时他也是个小傻子,初识爱滋味,懵懵懂懂,便只能将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都给了你。”
夕雾:“所以,我能飞升,也是他。”
祝萧:“看来你并未完全想起来。”
看夕雾捧着那把扇子的悲痛模样,恐怕又要牵出一段前尘往事来。
“到此为止吧。他幽居勾沉殿,你好好地当着夕雾仙子,时不时地能过去与他聊聊天解解闷便可了。一百年前的事,再次提起,总是没意思的。人,要往前看,不是吗?”
“这也是他所希望的。”
饶是夕雾一百年修成的清冷性子,此刻也忍不住落下一滴泪来。
不过,也只有那一滴了。
她没有恢复记忆,不记得一百年前他是如何救得她,不知当时威风凛凛的战神为何要救只是一株卑微花草的她,是不是还有她不知道的前尘过往。她揉揉脑子,觉得很是头疼,却也在冰冷的湖里偷偷汇入了几缕暖流。那便就这样吧,交集处已过,便不再执着了罢,他知道,她也知道,便好。
她收起不常见的悲戚情状,将扇子折好,还给祝萧。
那便,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吧。
可是,她还有一件更想知道的事。
“夕雾还有一问,他的眼睛是不是?”
“是。”
不得不说,祝萧也是有一些私心的,他就看不惯那小子为了个女子舍了自己眼睛的愚蠢行为,还偏偏以为自己有多高尚,做了这么多,一点也不愿让她知道。要换作是他,恨不得整个天界的人都知道,当初凌榷自毁双目,根本就不是因为不愿与他同为主帅,而是为了个女子,毁了自己的前程。这种事,只有他能做得出来。
自己藏得好好的,还不允许别人往外说。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呢。
“果然,果然。”
这样一来,所有的事就都说得通了。
“待邽山之事结束,就该各归各位了。”
当时容月一事,只有凌榷三人知晓,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夕雾虽有疑问,但还是忍住了,如今,是该好好弄清楚了。
“容月说的话,为何不能透露出去?”
夕雾沉思半晌,又说道:“你怕,打草惊蛇?”
祝萧又拿着扇子摇了起来,“和聪明人说话,一点都不累。我还没说呢,你这就都猜着了。”
祝萧那不正经的样儿一冒出来,夕雾就猜到,这人心里估计把什么都想到了,只是不说而已,而凌榷应当也是知道的吧。
她突然很想知道,他们认识了有多久呢。
才能像这般,双方都不言语,却能猜透对方心里的一切。
“容清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或者说,他的身体里,住着不只一个人。”
不止一个人?这是什么意思?
“你想想,当时我们去花田,为何明明那么大一场火,却一点花魂的痕迹都没有?要不是被人特意收集了去,怎么一丝痕迹不留?而那位收集花魂的,恐怕就是烧毁花田的罪魁祸首。”
“那,他毁了花田,究竟是为了集花魂,还是别的什么目的?”
祝萧又开始摇起他的折扇来,扇面的画时不时划过夕雾的眼,让她觉得有些刺眼。
她还是忍住了。
祝萧,对她,敌意依然不减啊。
看来,当初为了救她,又促成她的上仙之路,凌榷着实废了一番功夫,也许,还有一些她想象不到的牺牲。
凌榷啊凌榷,今后,我该如何面对你呢。
“我猜,或许两者都有罢。不过,更深的目的,我觉得,是因为你。”
祝萧一句话让她措手不及,捏住衣裳的一只手陡然握紧,“我?”
此次下凡,本就是为了彻查烧毁花田的真凶,若是寻常的花田受节气影响而颗粒无收的那档子事儿,是用不着她亲自来的。只是,扶风的这片花田,是南边最大的一个,又牵扯上了官司人命,她才不得不下来一趟。人间的贪官、昏官皆不在少数,一个不小心弄个屈打成招,这责任恐怕还得她来担。
祝萧这话,难道,有人为了引她下凡,才促成了这桩案子吗?
夕雾的表情,显然心中已是百转千回。
祝萧接着道:“他既是为了引你下凡,那他定然不在天界。只有你来到人间,他才可能达到他的目的。”
“容清!”
“啪”的一声,折扇收起,祝萧轻笑,只是,此次的笑似乎还带了一些凛冽的寒意。
“八九不离十,不过我倒是没看出来,他究竟是想如何。”
“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听到有开门的声音,凌榷合上书,走至床边坐下。
“回来了。”
祝萧刚进门,就絮絮叨叨起来,“这客栈也不知怎么做生意的,怎么连一杯茶水也没。”
天界都说祝萧公子是个眼睛长在头顶的,常年摆着一副冷淡的面孔,见谁都是不屑理睬的样子,尤其是邽山之战以来,气焰更是不可一世。可谁又敢多说一句呢?人家是天界新贵,极受天帝器重,不是谁都有这个气势的。
可怎么在他面前就像个小孩子,还整日里唠唠叨叨的,把任载都给教坏了,好好的小年轻成了个成日东家长西家短的老妈子,一提到关于他的事,跟吃了火药似的,那张小嘴啪嗒啪嗒说个不停。
“你还说人家呢,自己叫人家把茶水都撤了,怎么转头又去责怪人家呢。”
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凌榷瞧着他那孩子气的模样,不由轻笑出声。
“我,我之前不是很渴,看着也心烦。那小二也是个没眼力劲儿的,客人有什么要求难道还要等客人想起来才说吗,自己有张嘴也不晓得问问。”
凌榷在那儿摸索半天,终于摸到了摆在了另一边柜子上的茶盏。祝萧为了方便他行事,搬了个木头柜子放在床头,把那些带下来的森茸水悉数放在了里头,这样他若想喝了,一伸手就能够着,也不必麻烦。
他啊,永远都是这样,死鸭子嘴硬。
他递过去一杯茶,祝萧几口,咕咚咕咚地就下了肚。
茶杯在桌上猛地一砸,祝萧似乎有什么要说的,自己却又在那儿思量许久,不知该不该开口。
空气凝滞了半晌,终是凌榷开了口,“怎么,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本不想说的,“祝萧顿了顿,“我就想问一句,你真的不后悔吗?”
他和夕雾说的大义凛然,凌榷为她做出了哪些了不得的牺牲,但其实这些都是凌榷不想让她知道的,他没有全说,却也不想全都不说,这才擅作主张,给夕雾透露了些许。不知道,凌榷知道了,会不会怪他。
凌榷只缓缓说了两字,“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