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案》送将来

9、目光如炬

　　“臭小子，满嘴里没一句实话！就算你出不了慎戒堂，也有其他法子能捣鬼，你和隐儿的那些暗语暗号，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就算没有，递个话写个信也是法子。”
　　江玄朋这话刚说完，站在最后面的一个弟子悄悄的咽了口唾沫，又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一层虚汗。
　　江玄朋盛怒之下没留意，又要抽鞭子，却被自家夫人拦了下来。
　　“相公，先等等，”一直没开口的掌门夫人施青竹把一杯碧莹莹还在冒热气的茶汤放在左手边，“喝杯茶歇一歇，我来问他。”
　　江玄朋最了解自家娘子，一看她目光如炬的样子，就知道这事已经被她琢磨明白了，所以放下心来，扔了鞭子坐下喝茶。
　　江寒松也了解他娘，所以一看她娘目光如炬的样子心里就一哆嗦，暗道不好。
　　“松儿，听你这么一说，娘也觉得你真是冤枉，按理说隐儿是你的未婚妻子，她逃婚你是苦主，你该是最委屈的才对，娘也是老了糊涂了，不问青红皂白就罚你，实在是对不住你。”
　　江寒松震惊的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挨了这么多次打，他还是头一回听见他娘亲自开口跟他道歉，他回头看了看外头的大太阳，心里直犯嘀咕，他娘……不会是气的撞邪了吧？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再抬头眼眶都红了：“娘，我皮厚经打，挨两鞭子没事，您别生气，都怪儿子让您操心。我知道您喜欢隐儿，我这就下山去找她，保证把她不缺一根头发丝的带回来。”
　　这番母慈子孝的画面让旁边的人都有点儿傻眼，这跟他们预想的不太一样啊。
　　施青竹用帕子擦着眼角：“隐儿连封书信都没留，你下山找她不是大海捞针？她一个姑娘家身上又没有银两，功夫也不济，要是遇见个厉害的拐子给迷晕了拿麻袋一装，天南海北的一卖，这怎么找得到啊。”
　　江寒松见他娘真哭了，心里也慌了，顾不上再装哭，急忙说：“不会的不会的，隐儿换了男装，还带了不少药材……”说着说着他就没声了，因为他娘已经把帕子从眼上拿开了，他娘跟他一样半滴泪也没有，而且正满眼风霜雷电的看着他。
　　施青竹淡淡一笑：“这么说，你知道隐儿是怎么下山的，我猜你也知道她去哪了。”
　　江寒松一脸不忿的低下头不说话，施青竹也不等他，直接对后面说：“亭儿，你来说，你小师妹去哪了？”
　　排行第八，名唤梁秋亭，正是刚才擦汗的那个小徒弟急忙站出来跪在江寒松旁边，哭丧着脸说道：“师父师娘，徒儿知错了，可我真的不知道小师妹去哪了，我只是替九师弟和小师妹送信，我以为他们……只是说说私房话。”
　　梁秋亭肠子都悔青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相信油嘴滑舌的九师弟。什么挂念小师妹青梅竹马也要诉衷肠之类的话，现在想想，真是句句陷阱，亏他任劳任怨的当传书鸿雁，万万想不到这个师弟竟然是只恩将仇报的报丧老鸹！
　　这下水落石出了，施青竹反而不说话了，只用一双灼灼如刀的眼睛看着江寒松，众弟子大气都不敢喘，江玄朋见自家娘子这个样儿，把已经喝空的茶盏又端了起来。
　　江寒松只觉得头顶上寒风阵阵，背上的伤也比刚挨打时又疼了十分：“是……是我告诉隐儿换上我的衣服下山的，让她去端康城找个客栈住下。娘，你别生气了，我这就去找她回来，她最听我的话了。”
　　“你去找？怕是连你也回不来了吧？”施青竹见他还在使小聪明，气的直磨后槽牙，但一想江隐回来后还要大婚，现在打他个好歹出来只怕来不及养伤，只好暂时按捺下满心怒火，“亭儿，你和你九师弟现在就去千丈洞，隐儿没回来之前，你们两个就一直给我在那儿待着。寒山，你即刻下山进城去找隐儿。”
　　千丈洞在常年积雪的山顶，冰冷刺骨不说，还狂风不止，比被江玄朋打的皮开肉绽也好不到哪里去。
　　梁秋亭哪还敢有二话，他可不是江寒松，他可不想在众师兄师姐面前被师父打鞭子。虽然江寒松还有胆说二话，但他刚想开口，他的大哥江寒山忙冲出来捂住了他的嘴，他二师兄范行知也冲出来挡在他身前，才拦住他娘还要加刑罚他的话。
　　“师娘，九师弟向来孩子气，这次不知轻重闯下大祸实在该罚，可现在先把小师妹找回来是最要紧的。大师姐有孕在身，眼看着要临盆，大师兄还是守着大师姐比较好，找小师妹的事就交给我吧。”
　　江玄朋也看见了江寒松还要忤逆的样子，虽说这小子确实不成器该重罚，但那也是他自己的儿子，再打一顿送去千丈洞，恐怕要落下残疾，所以忙劝她：“行知说的对，老大还是在山上陪着红芍吧。要是你实在不放心，我走一趟端康也就是了。”
　　施青竹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再罚小儿子，但别人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紧张江隐也就罢了，她自己相公也来捣乱，她就真的气不打一处来了。她冷幽幽的说：“红芍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徒弟，我自己会心疼。倒是相公言重了，这满云山可离不开你，而且隐儿是你的小弟子，你都这么放心，那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施青竹说罢站起身来，对江寒山和范行知吩咐道：“寒山，你压他们去千丈洞。行知，你下山后先去客栈找，找不到再去医馆药铺当铺打听消息，隐儿应该需要用药材换银子。”
　　二人忙应是，而施青竹转身往后堂走，一眼也没看江玄朋。
　　江玄朋狠狠瞪了江寒松一眼，屁颠颠的跟了上去：“娘子你别气，我最疼隐儿了，这你是知道的。娘子你想不想吃鹿肉？一会儿我去猎一头回来。娘子，鹿肠线用来缝合伤口也是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