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糖葫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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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尘明白了孟思夏的失去是什么，他想安慰她，却又觉得眼前的女人是不需要安慰的。或者说，安慰对她来说早就没有什么用了。
午饭自然也是孟思夏亲自下厨做的。因着怀悯是出家人，便只是一桌简单的素菜了。
怀悯和程尘皆非凡人，不需要像平常人那样吃东西，也不会有饥饿感。再说怀悯成佛日久，更是不会有什么口腹之欲的。
但为了不在孟思夏母女面前表现出什么异样，怀悯还是拿起碗筷，假意吃了几口。
程尘却是不一样的，他在死地万年，什么都没见到过，什么都没吃到过。所以旁人看来普普通通的，在他看来也是好的了。所以虽然只是一桌寻常的素菜，程尘也仿佛在吃什么海味珍馐。
他努力地学着桌上其他人拿筷子的样子，但那两根小木头棍儿在他手里却怎么也不肯听话。所以最后，他只能用筷子挑起菜来吃。即使这样，他也吃得兴高采烈的。
秋秋咯咯笑着，“妈妈，哥哥是笨蛋！”于是孟思夏也笑了起来。
怀悯看得有些出神，五十年，他救过活人，埋过死人，却从未想过到底什么是人，人该是个什么样子。他想助程尘成人，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成个人。怀悯不做人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他看着程尘吃饭的样子，看着孟思夏母女笑的样子，觉得这大概就是人吧。
饭后孟思夏带怀悯和程尘出门买衣物。秋秋拉着阿娘的手一路叽叽喳喳。但孟思夏却不怎么答话。
虽然孟思夏在家里话也不多，但打走在街上，孟思夏就和在家时不同了。程尘看得出她整个人都紧绷着，彷佛随时能爆发的样子。她又是上午开门时那个泼辣又不开心的女人了。
程尘觉得孟思夏一定也是个好人。她帮他洗头，给他拿新衣服，请他吃好吃的。虽然和怀悯不一样，但她一定是个好人。
可是这样的好人凭什么总是不开心呢。他不问为什么，认为他知道这是为什么。所以他只觉得，凭什么呢？凭什么呢？
程尘都看得出的事，怀悯怎么会看不出。他知道，除了她的“亡夫”，一定还有什么别的事，他还记得那句“biao zi”。孟思夏是好人毋庸置疑，所以这事是真是假与他无关。
他不欲多问，更不想多管。他是佛，佛佑苍生不受苦难，但管不得苍生喜怒哀乐。
“阿娘，秋秋要吃糖葫芦！”秋秋指着路边拿了一大扎糖葫芦的大叔。
孟思夏在外面，甚至对着望秋也是不笑的。她看向那个大叔，但那中年男人厌恶地偏过头，根本不想赚这个钱。
秋秋有些委屈，程尘也不懂，他不舍得小姑娘不开心，也不懂糖葫芦老头为什么要那样的看着孟思夏。他刚想要开口，问孟思夏为什么不去给秋秋买糖葫芦，就被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打断了。
“哟，这...这不是住在大...大红门里的biao zi嘛！嘿嘿，大...大bz带...带着小bz出...出来勾...勾人吗！”
是早上在孟思夏门前污言秽语的男人。此时他醉了酒，正醉醺醺的从酒馆出来。
程尘哪听得了这话，上午就是因为学去了这男人的烂话才惹了孟思夏不高兴。他提起拳头就要上前教训这恶心的男人。
还没到他面前，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一直没出声的孟思夏给了那男人一个响亮的巴掌！
“你个给王八撕烂嘴的畜生！在这胡言乱语造老娘的谣儿老娘懒得理你，今天你当着我的面儿说我女儿些什么脏烂话呢！个狗屎是让老娘教你做人吗！呸！凭你也配！老娘今天就告诉你！从今往后你再敢说一句不是人的话，老娘就让你永远闭上你的猪嘴！”
男人被抽得一个咧别倒在地上，酒一下子醒了大半，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这女人泼辣全城皆知，却不想这贱人敢当街打人。
愣了半晌，这男人才又开口：“别以为带了个和尚和傻子就有人给你撑腰了！怎么？你和尚招得，傻子招得，就偏偏招不得爷爷我了？你一大一小两个bz还不让人说了！今天老子还就说定了！婊子！”
说着作势就要从地上爬起来去打孟思夏。
然而没等站起来，就又被程尘一拳砸回了地上！
“今天我这个傻子还就真要给她母女二人撑腰了！你狗嘴里再多吐一个字，我今天就打得你满地找牙！”说着便又冲地上的男人补了两脚。
怀悯没有阻止他挥出去的拳头，他要助程尘成人，却不是要教程尘做人。他只要看着程尘不要走上歪路，至于程尘最后能成个什么样的人，那就要看他自己的了。
至少现在，他是善良的、正直的，这就很好。
一旁的秋秋害怕的哭起来。搬了新家以后阿娘几乎从不带她出门，阿娘自己也很少出门。外面的人都好凶，出了门的阿娘也好凶，笨哥哥也好凶。而且阿娘和笨哥哥还打人！
秋秋的哭声拉回了程尘，他气急了，恨不得打死这脏嘴的畜生。动手的时候眼前只剩下一片红雾，整个人也轻飘飘的，全身的重量都到了拳头上。他几乎不能控制自己。
但秋秋这一哭让他回过神来，他不再理会地上的男人，转身抱起秋秋。
“秋秋对不起，哥哥吓坏秋秋了，秋秋不哭啊。”
小姑娘抽噎着，“哥哥以后不许打人了。”
“好，都听秋秋的。”
说话的功夫，那男人已经跑没了影儿。
怀悯几人便继续往布庄走。四个人各怀心事，一路再没人说话，就连平时根本停不住嘴的程尘和秋秋也只沉默着走路。
刚刚如果程尘不停手，怀悯就要出言阻止了。那个时候的程尘实在不对劲，像是被什么蒙了眼、堵了心。
程尘真的什么邪法都没有吗？他真的只是比寻常人活得久了些而已吗？他能真的成为一个人吗？
怀悯想得越多，担忧就越重。他本来只慢悠悠地跟在三人身后，这下着急起来，脚步走到程尘身边，也不管他还抱着秋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程尘吓了一跳，刚要问他做什么，想起孟思夏那句“和尚做什么事自有他的道理”便没有出声，只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怀悯放下手，只道“无事”。便又退回他们身后去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是普通的人脉而已。
程尘能成人的吧。
程尘能成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