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亡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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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思夏的宅子内里和外面看起来一样华贵。三进的大宅子，院子里的花草山石树木，一看就是有人每日都精心打理着的。
快走到正堂时，屋里跑出来一个肉呼呼的红衣小女孩，边跑边“阿娘、阿娘”地喊着。
同样的红色，穿在孟思夏身上是华丽妖美，穿在这四五岁的小女孩身上就是活泼可爱了。女孩脸上依稀能看出些孟思夏的影子来。
联想到刚刚那猥琐男人的“biao zi”言论，怀悯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他从不轻易相信别人，即使没人会刻意去骗一个身无长物的和尚。
孟思夏笑着摸摸女孩的小脸，“秋秋乖。”
此刻她刚刚的不耐、气愤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便都没了。只剩下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时满心满眼的爱。
她牵着女孩的手，对怀悯二人道：“这是我女儿，望秋。”
“孟望秋？这名字好听，她真可爱！”程尘一直想着找补回刚刚的尴尬，这下终于有了个机会。
他摸了摸望秋圆圆的脸，小姑娘不好意思地躲到妈妈身后，又探出头看着眼前好看的哥哥，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想孟思夏刚刚才缓和些的情绪又低沉下去，女人垂下眼皮。
“不，是林望秋。”
怀悯本就带着些防备之心，刚刚看见望秋，想着那男人的话，且进门以来又不见这家男人，便不由自主地想歪了去。
听了女人的话，一下子也不好意思起来。自己差点也成了思想污秽的淫邪小人了。
孟思夏淡淡道：“小师傅，不如我先带着小兄弟去洗漱一下，换身干净衣服吧。秋秋，你带师傅去坐吧。”说罢也不等怀悯答话，便转身向长廊走去。
程尘看了看怀悯，怀悯冲他点点头，他便快步追上孟思夏的背影。
秋秋还是不太好意思，小心翼翼地拉拉怀悯的衣袖，“师傅，我带你在我家院子里玩。”
怀悯对小孩子最是没有办法，程尘出了死地，不再动不动就要掉眼泪。他不是真的傻子，虽然有股小伙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儿，但很是听怀悯的话，也是看得出的心地善良，所以怀悯倒不必为他操许多的心，更不必像对一个真正的小孩子那样对他了。
如今面对一个真正的小孩子，怀悯又手足无措起来。他做出了尽可能温柔的笑容来。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个“好”。
秋秋欢快地拉着他跑起来，“走，我们去看阿娘种的花花！院子都是阿娘种的！”
阿娘种的花花？怀悯这才终于明白打进门以来就感觉到的那份不对劲是什么了。这偌大的宅子里竟没有一个下人！
开门的是孟思夏，带程尘换洗的是孟思夏，打理院子的还是孟思夏。
看母女二人的穿着，看屋子的摆设，看庭院的精心设计，这绝不是买不起下人的人家。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佛的眼里自然没有什么上等人下等人，只是五十年来看多了人间事，总是忍不住比较同与不同的。
程尘跟在孟思夏身后，他想喊“女施主”，但又觉得自己不是和怀悯一样的和尚，再者人家都说了自己的名字，想喊“孟思夏”又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合适。
“孟......孟姐姐，对不起，我刚刚一定是说错话惹你生气了。”
孟思夏扯扯嘴角，好像想笑又笑不出来，最终只扯出个僵硬的怪异表情。“没关系，我和你一个傻子计较些什么呢，你也别叫我什么姐姐了，就叫孟思夏吧。”
“我可不是傻子，怀悯为了进城才这样说的！”
这下孟思夏终于笑了出来：“这话你和我说也便罢了，可不要再对别人讲了，那和尚贼着呢，他做的事必定有他的道理，你可别和别人揭他短。”
说他傻，他又是能明白些事的，说他不傻，但这么大的人却又这点儿事都不懂。孟思夏怜悯地看着程尘，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地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便不再说话。
程尘见孟思夏不说话，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两人又恢复沉默。
他觉得孟思夏有种浓烈的悲伤，像经历过巨大的失去，就像他失去大大山时那样。那是整个世界空无一物的绝望。
他又想到怀悯，怀悯也带着某种悲伤。沙漠里的那几日，他曾问过怀悯为何难过。但怀悯说他是佛，佛不会难过，也不会悲伤。
现在程尘懂了，孟思夏的悲伤是失去，而怀悯的悲伤是从未得到。程尘不由得也有些悲伤了起来。
“你叫程尘是吧，你会洗头发吗？”
程尘还沉浸在怀悯的悲伤里，下意识点点头，又立刻摇摇头。
程尘没有父母，所以其实程尘是不太懂何为“父母”的，但当孟思夏帮他洗头的时候，他觉得这是一双母亲的手。
孟思夏对着躺在竹床上闭着眼洗头的程尘，忽然有了一种一位母亲面对一个在大千世界迷路的孩子的感情，即使程尘看起来比她小不了几岁。
幸好望秋还有她，望秋不会变成程尘这样迷路的孩子。遇到怀悯，程尘是多么幸运。
洗好头孟思夏又教他擦头发。然后把他带到洗浴间，告诉他如何洗澡，又给他拿了衣服，这才出了屋子等他。
孟思夏坐在屋外的台阶上，一点儿也不像个做了娘的人。她听着屋里的水声，恍若回到了那年夏秋交接之时的倾盆大雨里。那场雨里，她第一次遇见林秋声。那时他穿的好像就是她刚刚拿给程尘的那身衣服吧，是的吧，好像是的。
那一年的林秋声拿着油纸伞，穿着一身显得有些老气的深灰色衣袍。他笑着说：“下雨了，你坐这在这儿做什么？”温柔得不像个武夫。
打那以后，她的天好像永远都是晴的，因为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人为她撑伞。
哗啦哗啦的水声一直没停，也不知道那个小傻子把屋子弄成什么样了。
......
小姑娘拉着怀悯跑完院子跑屋子。跑累了才带怀悯进了正堂。刚刚好孟思夏也带着程尘出来了。
洗干净的程尘穿了一身深灰的衣服，对程尘这样年纪。。。至少对程尘看起来的年纪来说有些显得老气了。
但即便这样也掩不住少年眼里的活力和朝气，掩不住他对这世界的一切跃跃欲试的劲头。
望秋扑到孟思夏怀里，女人理了理女儿跑乱的头发，说话的语气也温柔了些。
“家里现在只有亡夫的衣物，若小师傅不嫌弃便待用过午饭后再去给小兄弟置办新衣。”
她说，亡夫。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