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隐》一念暖岁月

5、折梦

　　春天来逢之时，父亲母亲，带着他与妹妹一起去踏春，却不料，回程之时，暴雨突下，山石塌方，马车滚落山下，他只觉天旋地转，失去知觉。
　　大雨冲刷在他脸庞，双腿剧烈的疼痛让他顿时清醒，忍着疼痛，爬到父亲母亲，妹妹身边唤着他们，许久许久，直到声音沙哑，也无人应答，心里只觉害怕恐惧，害怕他们离去；恐惧他们不再，小小的少年哭的撕心裂肺，像要疯了一般。
　　那场变故，他痛失至亲，令他生不如死。他虽捡回一条命，却被告知终生残疾，一生恐只能坐于轮椅。每日每夜的梦魇，只叫他心如刀割。
　　玉书温淡淡一笑，声音哽咽：“其实这些年我很想……母亲父亲，妹妹，可他们却永远再也回不来。”
　　他的强颜欢笑；他的故作坚强，让她心疼不已，折梦伸手抱住他，潸然泪下：“你其实可以哭的，不要强迫自己去笑，就算你痛哭流涕，我也不会笑话你，我会陪你一起哭，我会安慰你，你这样我很心疼，我真的很心疼。”
　　听到她的话语，终是令他痛哭出声，似乎很久很久，久的让他忘了原来他也可以依靠在别人怀里痛哭一场。他哭的如孩童一般，他的想念；他的压抑；他的痛苦，她都知道，她轻抚着他的脊背，陪着他一起流泪。
　　他在她怀里哭了许久许久，两人的眼睛浮肿如金鱼儿的眼，相视一眼，“噗嗤”笑出了声。这一晚，他的梦境或许还有苦悲，却也多了个笑容明媚的少女。
　　玉书温打开小木盒，取出一枚镂空雕花的金色小铃铛，铃铛底部系着杏黄流苏带。唤了唤坐于对面的折梦，为她系在腰间，声音低柔：“小小心意，还望你收下。”
　　这枚小铃铛是他亲设，虽是苏墨首饰阁的师傅打造，可他却挑选了与她衣服一色的杏黄，亲手为她编制流苏。
　　折梦望着眼前温润如玉的男子，心里止不住的悸动，柔声道：“我很喜欢，定会好好珍惜。”
　　闻言，他眼里尽显温柔。
　　这夜，她又潜入他梦境，依旧是悲伤过往。她闭上双眼，不忍看那在大雨中哭泣的少年。待再睁开眼时，漫天的桃花纷落，桃花树下，坐于轮椅上清秀俊雅的少年不知与坐在身旁一袭杏黄衣裙的少女说了什么，待少女折过头望向他时，少年的唇印上少女嫣红柔软的唇瓣。
　　看见这一幕，折梦满脸通红，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忙从梦境逃离出来，看着满怀笑意安睡的少年，又是满脸通红，娇骂了一句：“不，不，不知羞。”然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折梦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道，完了完了，我这千年老妖该不是动了这世上最不该动的情，真是害死妖了，可人妖殊途，想到这她眼眸渐渐暗了下去。
　　这天，玉书温笑颜舒展，如春风拂面，想起昨晚的梦，耳尖微红。折梦望了他一眼，也悄然红了脸颊。
　　萧声宛转悠扬，余音绕梁，折梦凑到他面前，双眼灿若星辰望着玉书温，如同发现惊喜一般，道：“原来，你还会吹箫呢，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萧声。”
　　一阵清风拂过，桂花香气飘满庭院，沁人心脾，玉书温看着眼前离他如此之近的少女，声音带着从未有的柔情，说道：“你，可愿嫁于我？”
　　“我会待你很好，我会好好爱护你，绝不会让你受一丝委屈，如若你想再游历大江南北，我会陪你一起，我的此生，永生只会有你。”
　　这一瞬，她想扑进他怀里，对他说着这世间最动人的承诺，纵使心中万般不舍，却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瞬间，他脸色苍白，眼里尽显低落：“你可是……嫌弃我身体残疾。”
　　折梦连忙摇了摇头，身体微微轻颤，带着一丝哭音：“不是的，不是的……我从未嫌弃你，你那么好，好到令我心动；令我喜欢；令我心悦，可是，我不能……不能嫁于你。”
　　他声音苦涩，问道：“为何……”
　　她攥紧手心，敛下眼眸，终是下定决心，开口道：“我是妖，我，我只是一只妖，只是一只游荡于天地间的妖，无家可归，无亲也无念，而你是人，人妖殊途，本就不该往来。”
　　他想起初见她时，她曾说：“你，你能看见我。”
　　他想起，那日他曾听见仆人悄然的对话：“少爷最近总是独自一人喃喃自语，还独自一人对着空气笑呢。”
　　“我也曾看见少爷独自一人在房里哭的好伤心。”
　　“或许是伤心过度吧！”
　　“可是，怪可怕的。”
　　在她要转身离去之时，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说道：“我不在意，只要是你，是妖，是人，都无所谓，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切都无所谓。”
　　那一刻，心里的防线担忧因他话语崩塌，她终是扑进他温暖的怀抱，嚎啕大哭，泣不成声：“我喜欢你的，很喜欢，很喜欢……”
　　他眼眸柔情似水，轻柔的为她拂去滴落的泪：“我就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
　　这天玉书温难得外出一次，却不想冤家路窄碰到了林家少爷。要说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深仇大恨，只因玉书温的名声高过他。
　　而这林家少爷却又是个小肚鸡肠的，抓着这芝麻大点事儿不放，每次遇到玉书温都要故意上前羞辱一番：“哟，这不是玉家少爷吗，哎，你怎么还坐在轮椅上呀？对了，我忘了，你因那场祸事落得个终身残疾。”
　　他的家世、长相与玉书温不相上下，甚至这玉书温还是个残疾之人，到底哪里可以与它相比，为何名声却高过他，甚是令他恼羞成怒。
　　玉书温垂下眼眸笑了笑，只道：“不过一些小事儿，不足挂齿。”
　　闻言，林家少爷的脸抽了抽，恼怒道：“你这是在说我小家子气，那场祸事你全家除了你都身亡了，你可真……”
　　忽而一阵狂风刮过，人群仓惶逃窜，只见林家少爷被席卷到了半空又急速落下，在离地不到面半米之时却被轻而落下，虽没受伤却将之吓得面色发青，身体瑟瑟发抖，不敢再发一言，慌忙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