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隐》一念暖岁月

4、折梦 世间有一妖

　　世间有一妖，名折梦。折人美梦，令人生噩。
　　金银财宝，美人美酒，转瞬却锒铛入狱，人头分离。床上的人呼吸急促，骤然惊醒，一身冷汗，只觉梦境真实，再也无心睡眠。
　　一袭杏黄衣裙少女立在树梢上，笑的天真无邪，只说了一句：“真是无趣。”之后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天，折梦于槐花树上休息，树下传来几个小妖的嘻嘻笑声：“那玉家少爷六根清净，为人和善，他的气息元气，于我们妖而言，可是上佳补品。”
　　“是啊，是啊，真是令妖念念不忘。”
　　折梦笑了笑，心道，这人都是贪欲的，人之欲望，犹如无底洞。何有什么六根清净之人。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这天夜里，她心生好奇，潜入了玉家少爷的梦中，她想看看到底是一个如何清净之人。
　　梦里，马车滚落山崖，他的父亲、母亲、妹妹皆不幸散命，他哭的撕心裂肺，悲痛欲绝，仿佛一只被丢弃的幼崽无助可怜。
　　她一时有些怔然，他梦里，无曾有金银财宝、美酒佳肴、美人歌舞，有的只是一段悲伤的记忆。
　　睡梦中他呢喃喊着：“父亲、母亲、妹妹，不要走，别丢下我一人。”
　　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她只觉心里隐隐作痛，轻柔的为他抚去眼泪。她见过心思不正之人；见过视财如命之人；见过自私自利之人；见过至恶之人。可这样的人却是第一次所见。
　　折梦已趴在玉府的墙头上看了好几日，她看着坐在轮椅的那男子，一袭白衣，清秀俊雅，双眸如温玉一般温润，待人处事温文尔雅。可她知道，他将最悲伤之事藏于心里最深处，从不显露人前，无人知晓。
　　这时，那男子看了过来，折梦一惊从墙头掉落下来，暗骂自己是笨蛋，明知从未有人能看见自己却因他望过来时，惊慌失措跌落下来。
　　那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不知不觉看呆了，第一次见这男子展颜，他笑的温和，却让她难忘，他问道：“姑娘已观望我好几日，不知所谓何事？”
　　折梦惊讶道：“你，能看见我。”
　　从未有人能看见自己，或许是他心思纯净之故，方能看见自己。
　　他低眉浅笑，温煦说道：“姑娘这么大个人，我怎么可能没看见呢？”末了又对她道：“你俯下身来。”
　　他的声音低低柔柔，轻轻浅浅，她只觉好听极了，不由俯下身去，他的手指落过她的青丝，并无轻薄之意，他摊开手，只见一片落瓣至于他手心。
　　她抬起头来，一瞬间与他目光相视，一丝微甜，一丝心悸，在心中蔓延开来，只觉暖暖地，如沐春风，她开口问道：“不知公子的名字是？”
　　他行了一礼，方答道：“玉书温。”她心里默默念着他的名字，“书温，书温”如同他的人一般，温润如玉，温文尔雅。
　　她有些吞吞吐吐：“我叫圆梦，我，我没什么朋友，不知公子可否与我交个朋友？”
　　玉书温清浅一笑，点了点头，道：“既是朋友，唤我名字便可。”
　　“那说定了，我们以后便是朋友，无论如何，不许反悔。”说完飞掠到墙头，转过身来，笑的天真明媚，又道：“玉书温，明天我还来找你玩，你可不能装作不认识我，赶我走。”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他哭笑不得，难怪这么高的墙头她竟能爬上来，原来是轻功了得。
　　她来时似一阵风，去时也似一阵风，或许初始还会让他吓到，渐渐地他却习惯了她的存在。他听她谈论大江南北，人情风貌，山川河流，星辰日月。
　　他有些诧异，她竟懂得这么多，很多都是自己未曾见识过的；未曾听闻的；未曾知晓的。听着她绘声绘彩的描述，似乎一卷卷景画在他眼前展现开来，犹如身在其境。他问她：“如何知晓这么多。”
　　折梦想了想，总不能对他讲，其实本姑娘已活了上千年吧！她理直气壮，毫不心虚的忽悠道：“我有一位师傅，是个奇人，她将我从小带在身旁，游历大江南北，山川河流，听尽趣闻轶事，爱好是研究星象。”
　　玉书温看她一脸真诚，没有丝毫怀疑的相信了，似是想到什么，问道：“你现在居所何处，可有挨饿？”
　　看他一脸担忧，她觉心里暖暖的，方道：“不必担忧，我有居所，也不曾挨饿，且看我的模样也不似挨饿的。”
　　他点了点头，心想，的确如此，她生的靡颜腻理，活泼可人，三分妩媚，的确不似挨饿的，反之更似锦衣玉食的深闺少女。
　　这天夜里，她又一次潜入他的梦境之中，依旧悲伤哀凉。她依旧轻柔的为他抚去眼角的泪，轻声安慰道：“别怕……别怕……”让睡梦中的人，安抚了不少。
　　他与她已相识半年她却从不曾问过自己因何会坐于轮椅之上，似怕伤了他一般，他问她：“你从不过问我因何坐于轮椅。”
　　她柔和一笑，回道：“我们是朋友，是知己，无需解释什么的。”
　　她只觉心脏抽疼，她不敢问，也不想问，她怕……伤了他，令他整夜梦魇。
　　自从所有一切离他远去以后，再也没有的安然，她的话语却令他感到久久未曾感到的安心。
　　他轻叹一口气，望向窗外的桂花，声音苦涩：“那年……”
　　她双手捂住他的嘴，声音带着微微哽咽：“不要说……我不想知道的，所以你不用说……”我不要你撕开伤口，血淋淋一片，无法愈合，无法结痂，不忍看你被梦魇所困一生。
　　他轻柔拉开她的双手，眼里一片温和：“不是的，我想与你讲，也只想与你讲，你愿意倾听我所言吗？”
　　她眼里已泪光一片点了点头，他继续道：“那年，父亲母亲尚在，我十三岁，妹妹才五岁，我们很幸福，可是……”
　　他的母亲喜爱桂花，父亲便亲自种植了许多桂花树在庭院里，秋天到来时，满屋落的桂子飘香。母亲摘取些许桂花，制成桂花酿，桂花酒酿丸子，还有香甜的桂花糕，随身而带的桂花香包，都是父亲妹妹与他最喜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