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山隐》一念暖岁月

3、慕卿 忘歌敛下

　　忘歌敛下眼眸，道：“既然你说这宿家少爷是因夫人突然亡故相思成疾，那么自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只见闻思将衣袖一挥，眼前出现了一眉清目秀的女孩。他笑了笑方道：““我去忘川时，见她求着孟婆婆，不肯喝了那碗汤，不肯离去，我想她定是也有未了的心愿，所以便带她来见你。”
　　忘歌：“……”
　　原来这个人早就将一切算好了，只是在等她开口罢了。闻思此人清高却不孤傲，遇事便管，可他管得未免也太宽了。
　　忘歌见她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声音不由放软了些：“不知慕姑娘有何心愿未了？”
　　子卿说：“我想再见夫君一面与他道个别。”
　　她离世的那天，他悲痛欲绝气急攻心之际，吐出一口血后便昏倒在地。她想过去扶他，手却穿透过他的身体，久久她才知自己已死去，现在不过是一缕魂魄，只能无奈地在旁看着这一切。还来不及与他道别，她的魂魄便被牵引到了忘川。可她也因为担心着他，迟迟不肯离去。
　　忘歌蹙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虽是有些不忍，终还是对着子卿说道：“有件事，其慕姑娘应当知晓。这宿家公子得了重疾，乃是相思成疾，若想他痊愈，便只有让他忘却与你的过往种种。换言之，以后他的记忆里再无你。姑娘……可明白。”
　　她原以为，他不过是气急攻心休息几日便可好，现在才知竟是如此。
　　只有忘了自己他才能痊愈，这是不是代表，他会忘记小时候的自己；会忘记他总牵着自已走过回廊；会忘记自己哭泣时他总轻声安慰；会忘记他教自己读书写字；会忘记对自己的承诺过的诺言。
　　那些欢喜快乐；那些偶尔的不开怀。他都会通通忘记，无论之前的，之后的记忆都与自己再无关。可她只想他能够平安顺遂一生，无痛，也再无悲。
　　眼泪滴滴滑落，心似刀绞，纵然万般不舍却也只能舍弃这份思念：“我只愿他安好，其它的……都无妨。”
　　忘歌道：“可他会忘了你。”
　　子卿苦笑道：“我……无妨的。”
　　“即使他与其她女子结两姓只好，婚后如胶似漆、举案齐眉、子孙满堂，你也无妨？”
　　她身子有些颤抖，已泣不成声：“是……我只愿他平安。”
　　临走前的那一晚，子卿俯身在宿尘耳边，轻声道：“此生之言子卿已不能兑现，还望宿尘哥哥莫怪。”
　　子卿之后来到孩子们的房间，看着两个孩子睡得可爱香甜，一时间有些惆怅，柔声说道：“娘亲要走了，你们和爹爹要好好的。”
　　子卿走了，前往了忘川。宿尘的病也渐渐好转。
　　闻思见忘歌一连几天难得的有些许恍神，不解道：“为何没有消除宿家少爷的记忆，这可不似你的风格。”
　　或许是当年的事那般造就，这丫头可从不会心软的。
　　“我消除了，可他却没有遗忘。”忘歌叹了口气，说道：“我以为，只有慕子卿是个痴人，却不想，那宿尘也是个一顶一的痴人。”
　　不……因该说他本就是痴情之人。
　　子卿十二岁那年，因玩耍跌进池子里，几天未曾醒来，渐渐的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大夫说：“子卿恐命不久矣。”
　　传闻，世间有座灵山，有何心愿、夙愿皆可在那得现，只要徒步走到山顶的庭院即可，可也为此实现愿望的人寥寥数几。
　　宿尘来到灵山脚下，抬头一眼望去有数不尽的徒步阶梯。他不知走了几天几夜，好像从为没有那么漫长过，或许觉劳累却从未想要放弃，子卿还在等他，他绝不能失去她。即使体力不支，疲劳不堪他终是到了灵山的庭院。
　　女子的声音从莲池那边传来：“不知汝，有何心愿。”
　　宿尘行了一礼，方道：“我有一心爱女子，她因失水患了病疾，我只想她平安，与她携手一生。”
　　忘歌闻言心中冷笑，凝了他一眼问道：“公子还未及弱冠吧”
　　宿尘不知她是何意，却也答道：“在下今年十八。”
　　忘歌声音如冰雪严寒：“不是金银满山、考取功名、妻妾如云？十八，人生还未过半，何以如此想不开，不若另择个心愿吧。”
　　宿尘攥紧拳头心中恼怒，直言出口：“姑娘不是我，怎知我想要的是何。”
　　忘歌抚了抚衣袖，也直言不讳道：“如若我说，公子心怡之人此生中还有一劫，这一劫也是殃及性命之忧，公子可否考虑换个心愿了。”
　　宿尘几近暴怒，咬牙切齿道：“姑娘如若不肯还我这个心愿，不若直说，我定不会强求，告辞。”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你既到了我灵山，我定会了却你此愿。”忘歌道：“只是，需你四十年的寿命来换，你可愿意。”
　　宿尘不以为然，清浅一笑：“愿意的，只要子卿平安，其它的我都不在意。”
　　她当时以为，那不过是少年一时的口出狂言罢了，却不想……忘歌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起身走了出去。
　　闻思不解，问道：“你要去何处？”
　　忘歌头也不回只道：“去寻月老伯伯，为慕子卿与宿尘还个好姻缘，愿下一世的他们长相厮守，不再天人永隔。”
　　闻思眼角跳了跳，方道：“你……一怕是假的忘歌！”
　　忘歌冷哼一声不再理他，往仙界而去。
　　闻思又嘀咕了一句：“真是太可怕了。”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笑意。
　　时光悄然，六载已过，这天，两个玉雪可爱的孩童飞奔滚进宿尘怀里，双眼亮晶晶奶声奶气道：“爹爹，我们下学回来了。”
　　宿尘慈爱的看着两个孩子，柔声问道：“忆卿，思卿，今天可曾调皮。”
　　忆卿与思卿相视一眼，笑的乖巧可爱：“没有，我们可乖了。”
　　又是一年春季，每当家里那颗百年梨树开花时，子卿还在世时他总会牵着她的手穿过回廊，与她站在树下看落英缤纷，相视一笑只觉时光静好。
　　他看着画卷上清秀可爱的女子，眼里满是眷恋温柔与思念。他以为，她会与自己长相厮守，却终是独留他一人从此再无了花朝夕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