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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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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染散着长发盘腿坐在窗前,窗外是个大好的晴天。
她摊开手掌,阳光透过窗落在手心上,五指收拢,便像是把暖意都包裹在了一起,眯了眯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苏墨以在门口的脚步一顿,苏染回过神来。
“头发长了,给你剪剪好不好?”
苏墨以修长的手指穿过如瀑的长发,这是他为她剪发的第八年了。
苏染默然,他似乎总是用哄孩子的语气和她商量,做事时却容不得她半点置疑。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肩上发上指尖,剪发的声音轻而缓,苏染这样坐着竟有些困意涌来。
管家的到来让苏染睁开了眼。
“小姐,二爷来访。”
苏染摸了摸自己短了一半的头发,轻声道:“让他去山上等我。”
忠诚的管家略一欠身,离开前询问是否需要备车,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否定回答。苏染坐在沙发上盯着给自己系鞋带的苏墨以黑乎乎的头顶,扯了扯嘴角,带着些讽意。
“做这些事你倒是习惯。”
煎药,剪头发,系鞋带,这些本该是佣人做的事,他却做得自然而熟练,苏墨以仿若没有听见,像是包容了一个脾气不好的小孩,等到系好鞋带才抬起头来一笑,温声道:“走吧。”
苏染紧抿着嘴角,从他带着笑意的眼睛上转过眼。
沿着修好的公路一直往上,山顶是一座恢弘的古庙,庙里常年香火不断,却几乎不见游人。自苏染八年前住进山腰的房子,苏家便请了僧人在庙中常驻,日夜诵经,意在为苏家大小姐祈福。
因是苏家的家庙,苏家人是可以随时入内的,庙中也有专门的客房。
得了苏家强大的资金支持,庙宇修建的格外恢弘大气,珍贵的树种布满了四处,客房所在的院子因常年不沾人气,更显得清幽。
穿着灰色长袍的僧人引着难得的客人入内,在桌上续上冒着热气的清茶便悄声退下了。
一道不屑的“嗤”传出来,退出的僧人脚步一顿,低头合上了客房的门。
“这也真是够大手笔的,还真在这山头修了个庙!这些僧人日夜诵经祈福不知花了多少钱,也不知道那苏家大小姐到底有没有延年益寿?”
年轻的男人随手推开木质的窗,窗外湖水涟涟,隐隐桂花香飘进窗里。
“慎言!这也是你能说的话?”穿着西服的中年男人冷声叱道,惹得狂妄的儿子又一声冷笑。
蒸蒸而起的水雾迷了苏铎的眼,掩下眼中的沉郁和算计。
不过二十出头的苏泽自然及不上父亲沉得住气,忍不住道:“苏家继承人满十八岁就要对外公布开始接手家族事务了,在这之前不知要学多少东西。她倒好,从小就病歪歪的,说是来秀城暂住一段时间养养身体,可这一待就是八年,谁知道她这八年都做了什么。且不说她到底有没有能力继承苏家,就说她这身子…”说到这儿,喋喋不休的苏泽微微探身压低了身子向自己沉默不语的父亲试探道:“据说她活不过二十岁,可是真的?”
还没等他父亲回答,苏泽又将抬起的半个屁股坐下了,自说自话道:“如果活不过二十岁,苏家那些老家伙不会要只能活两年的继承人吧?”
苏铎掀了掀眼皮子看了眼还在自己琢磨着的儿子,喝了口茶,缓缓道:“活不过两年又怎样,可别忘了她身边还有个苏墨以,那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两年,足够他翻天覆地了。”
苏泽一愣,脱口而出道:“可他不过是苏家的养子!”
“也不是毫无可能…”
客房里重新陷入了宁静。
郁郁葱葱的树木在道路两旁,入秋了也不见失去生机。
苏染喘着气望着不远处的庙顶,二十几度的天气,汗意深重湿透了黑色的衬衫,苏墨以细心地擦去她额上的汗水,见她不过歇了一会儿又要继续,忍不住握住她纤细的手腕。
“别急,慢慢来。”
苏染抽出手,站了一会儿略做休息。从前都是坐车上山,这还是她第一次靠着双腿走上来。
“你如今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了,这事急不得。”
苏染不理他,闷头继续走,掩在长袖下的手紧紧捏着,直到听到后面跟上来的脚步声才放开
“你大可以气我怨我,何必顾忌着那点恩情委屈自己。”
苏染缓缓呼出一口气,心情复杂。
这么多年,她从一开始的不甘变得漠然,自己对这世间的留恋早就被日复一日的汤药,愈来愈无力的身子消磨殆尽,活着不过是为全父亲的一份执念罢了。
如今却让她看见了那一丁点渺茫的希望,委屈吗?若是这样一场荒唐的欢爱能换来活下去的希望,她大概也是愿意的吧。
苏染强迫自己去忽略一些东西,脸上依旧一副冷漠的模样。
苏铎父子在客房等了近一个小时,苏泽早就不耐地直骂脏话,苏铎却只坐着慢慢品茶,一言不发。
直到苏泽忍不住喊来僧人一问,才知道苏染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
询问着试探道:“父亲?”
苏泽看向苏铎,见他点了头,于是便让僧人带他们去前殿。
踏进供奉着如来佛祖的大殿,苏泽便见烟雾缭绕中,身影单薄的少女穿着宽大的白色居士服跪在蒲团,清秀的面容上神情虔诚。
苏泽一时愣在门口,上次来时苏染还发着烧,陷在厚厚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只在大大的床上占了小小的一团,实在也看不出什么少女的身形和容貌。
——如今倒是有些不同了
苏染沐浴焚香后站在佛像前,静静的注视着怜悯众生地佛,苏墨以望着静立的少女。
“恨我吗?”
苏染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掩在宽大衣袖下的指尖苍白。
良久后,苏染拂了拂袖,浅笑着转身和门口处的苏铎招呼道:“叔叔,好久不见了…”
苏墨以眉间的落寞一闪而过。
爱恨如潮,无人能逃。
苏铎到来后的第三天,苏宅的电话也来了。
苏染挂了电话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百般思量在眼中消失殆尽的时候,管家收到苏染的吩咐,开始准备收拾东西回本家。
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中冷风微微,从苏家派来的车在愈来愈大的雨势中回到了A市。
司机暗骂一声这糟糕的天气,动作利索地下车打伞,拉开车门恭敬的对车后座上的苏染道:“小姐,到了。”
苏染睁开眼,锋芒在眼中一闪而过归于沉寂。
司机暗自心惊这位苏家的未来继承人不过才十八岁,身上就有了这般沉重的威严,八年前离开的小姑娘已经长成这般了。
司机等了一会儿却仍不见苏染下车,奇怪地向车内望去,却见她隔着厚重的雨幕望着苏家的门口,眼中的情绪翻涌,辨不清晰。司机向那边看去,瞧见雨中的挺拔身影,心下了然。
“怎么回事?”
凉风入喉,苏染轻轻地咳了两声,淡淡开口。
自从在秀城雾山居将苏家大小姐接上车,司机还没听到她开口,略带沙哑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司机不自觉地一愣,这一愣再回过神来,便对上了苏染带着冷意的眼,司机忍不住一哆嗦,低头恭声道:“昨天少爷回来在书房和苏先生谈完话,苏先生好似十分生气,吩咐管家不准少爷再踏进苏家一步,少爷…就一直站在门外。”
看见车上的人将脚伸出了门外,司机赶紧再把伞往前递了递,随着苏染往苏家门口走去,再没敢抬过头。
苏染盯着衣服被淋透了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去,走到那人身前,抬头看向他沾满雨水的脸庞。
不过几天没见,苏染的气色便比之先前又好上了几分,苏墨以心下一松,眩晕感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恍惚中听闻一声。
“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