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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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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之中,记忆反复撵过脑海之中,白绫上悬、百口嘲骂、至亲诋毁。
羽惊醒在宽大的床榻上,身旁空落落的,只有起床后留下的痕迹。
穿好衣服,出去房间,仍是不见容忆踪影。
“人呢?”
守在门口的黑衣人有些害怕,应声回答:“去了朝天孔。”
自知失职,没有拦下那女人,不过今日堂主并未发怒,听罢便立即赶去。
容忆站在朝天孔处,双手搭在上面,远远望去,忽有双手伸过腰间,在身后将她紧紧抱住。
容忆惊吓地耸起肩膀,只见男人把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抓住他的手,试图拿开:“你放开我。”
好不容易得个清静,这下全数被毁了。
羽不依不饶地抱着她,神情享受地说道:“别这么粗鲁,让我抱会儿。”
听他这么说,容忆僵硬地举起手:“堂主,请你放开我。”
“我不是跟你说了,叫我的名字。”
容忆眉头皱起,他什么时候跟她说名字了。
想到这里,只听见男人凑近她的耳朵,轻松说道:“叫我羽,昨晚说好的,我以后就叫这个名字了。”
声音颇有几分暧昧的意思,容忆不禁打气冷颤,随后耳朵被他轻轻舔了一下,整个人更是被这无端的挑弄化软作一滩水,身子差点站不稳。
容忆撑开他的手:“羽?这名字叫着太过亲昵,但我与你并不相熟。”
想着他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莫不是因为羽台堂的原因?
羽倒是无所谓的样子,一把扣住她的肩:“这又何妨,叫着叫着就熟了。”
容忆甚是反感他这般无礼的亲昵,这人一大早就来恶心她,容忆握紧拳头,实在忍无可忍,这会儿也正好试试,他这羽台堂堂主身手到底有几分本事。
想罢,容忆单手搭上他手腕,内里一旋,借着他的力跃过他头上,男人显然被容忆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只是片刻,便反应过来。
顺着容忆的力量,两人单手手腕相扣,容忆往左,他便顺着方向往左推去,容忆往右,便借着她的力转身右躲,一人原地为轴,一人上下出招,容忆根本使不了力气,不一会容忆便感觉自己又被他耍了。
没有刀剑,以手为刃,虽不能伤他分毫,可是容忆看着眼前的人,恨不得将他扒皮抽血,双手向他打去,前进几尺,那人目光不离容忆身上,寻找合适的破招时机。
男人一路向后,直到退无可退,身子忽然化作一道飞虹,踩着石壁往上走去,瞬间拉过容忆的手,禁锢在身后。
容忆被他抓得不可动弹,见他一直退让,原以为他身手也就如此,却没想到这家伙竟是在演戏!
羽从后背拉着拽着她的手,说道:“听闻一通大师的闻心剑法剑锋凌厉,出手了无章法却又皆是章法,今日终于有所领略。”
容忆强忍着手上疼痛,这男人口蜜腹剑,只是试他一试,便这般看不起她?若是把剑给她,怕是打得他满地找牙。
“我刚还未使出什么招数,就被你擒住,只是师兄境界比我要高的多,到时他来了,你自然可以与他比试,想来你也未必是他对手。”
澹台恒与容忆一同拜于容一通门下,容忆虽自小学习闻心剑法,但领略顿悟却不及澹台恒之高。
听她说到澹台恒,羽的手抓得更紧了些:“我怎么有种预感,他不会来的。”
容忆吃痛得闷声,见状,羽才不得不松开她的手。
得到自由,容忆迅速退离他身旁:“你为何硬要将我留下?”
既不碰她,又不杀她,刚进来时不是说一律杀之吗?如今两样都不是,这男人到底想做什么。
只听羽说道,带些撒娇的口吻:“我闷,留你下来陪我。”
容忆恶心又不屑地嘲笑一声,这倒是个好理由:“你身为堂主,难道还会缺女人?整日游手好闲,怎会知道什么叫闷。”
“我知道。”
羽眼眸里掠过一丝阴戾,表情沉了下来,看着四周思索片刻:“你看周围,昏沉,暗月,何处不让人感到孤寂?”
容忆看向四周,如今明明是早上时分,可羽台堂内处洞穴,整日昏暗无光,唯有远处几束星火摆动着,但这是他自己选择的,又怨的了谁。
容忆追问:“那又如何?你整日饮酒作乐,不缺钱财,自是能找到天大的乐趣。”
羽顿了顿,走去朝天孔眺望,又缓缓说道:“女人这么多,可待在我身边的,一个都没有。”
容忆有些吃惊,他居然会有这样的一番感慨,压抑着好奇,又问:“你既不想过这样日子,为何不回头是岸。”
突然,眼前像是换了一个人,眼中布满怒意,双手握拳死死地抵在沿上,目光渐渐看向她。
“因为我太恨了。”
容忆往身后退了两步,为何他在说这句话时,要看向自己?
接过他的眼神,容忆壮起胆子试探地问:“你恨谁?”
期待又不期待他说出答案,若他真的与南朝为敌,那对于恒哥哥并无好处,自己还在他的手上,无疑是恒哥哥的把柄。
可谁知羽突然放声笑道,像是自嘲:“杀人无仇,可天下皆是仇家,你说我恨得是不是太多人了?”
暗暗松一口气,容忆冷漠说道:“这是你自己选择的,没有人逼你。”
“为何没有...”
羽刚作回答,身后有黑衣人赶过来单膝跪下:“堂主,有人求见!”
闻声,羽一脸淡然地看向容忆,神情复杂,却看得容忆心里发慌。
是澹台恒来了?
随着黑衣人过去,只见大殿中一人只身前来,剑眉入鬓,长得一副气派相,独身来到此处,也不露丝毫胆怯之相。
等人多时终于到来,那人稍有礼貌,但并未躬身跪下:“在下北朝裴锵,见过堂主。”
羽微挑着眉,垂眼看向面前的人,这人长相不俗,体貌姣好,竟有勇气敢只身一人过来,原来是北朝的人。
裴锵,北朝二皇子,战场上英勇善战,南朝边境一直畏于他们的铁鹰军,这些年大战小站烽火不休,自然少不了这个二皇子从中挑事,只是他心高自大,在朝堂上一直被自己的皇兄打压,难以出头。
羽低头浅笑,客套说道:“羽台堂与阁下素来并无交集,不知二殿下今日到来,所谓何事?”
连茶也不端上,羽台堂赶客之意甚是明显,裴锵也不急不慢,双手垂下,一脸趣味地问道:“不知前日送来的美人,堂主可还喜欢?”
裴锵深知此话一出,必定引起注意,羽果不其然挺直了腰身,凑前去问道:“她是你抓来的?”
“正是在下。”见他有所反应,正中裴锵之意:“这个礼物,纯属是送给堂主的一份礼物,不做杀人的买卖,堂主可还喜欢。”
裴锵料定,羽台堂必定知道这女人的身份,那对于羽台堂来说,这女人是一份响当当厚礼。
羽神情变得严肃,完全没有昔日的顽劣之态,稍作厌恶地说道:“你把她抓来干什么?”
裴锵笑道:“昨日手下的人告诉我,如今南朝帝都的三皇子,可是急坏了。”
羽斜眼看着他:“原来...二殿下是把这烫手的山芋送到我这来了?”,澹台恒倘若查出是何人抓走了容忆,怎会轻易放过。
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些怒意,裴锵连忙解释:“上月南北攀安之战...我听闻,南朝派去我军的密探,被一群黑衣人绞杀了,南朝失了先机,我军因此大获全胜,后来我找人排查,发现那些黑衣人,出自羽台堂。”说完,裴锵才稍稍躬身,表示感谢。
原来是这样,羽细细回想,攀安之战为边境地方小战,就算北朝胜利,也不至于做出此举,这无疑是挑明了要得罪南朝,激起大战。
澹台恒是南朝当今最受宠的皇子,绑了他心爱的女人,裴锵倒是有些手段。
见堂主不语,裴锵借此机会把话挑明:“在下冒然到来,虽然唐突,但又恐失了堂主归顺我国之意,若是堂主不嫌弃,大可跟我回去,我朝自当重任,不没惜才之意。”
拉拢之意暴露无遗,可里头究竟有几分真还不得而知,羽台堂出手搅了趟南朝的浑水,倒被裴锵以为他有意归属北朝,羽台堂身为江湖帮派,他在江湖上多一个帮手,即可对付南朝,又可借此大涨朝中势力,压倒太子,他此番拜访实属高明。
羽温润的嗓音溢出几番无奈:“二殿下怕是误会了,羽台堂并无归顺之意。”
此话一出,裴锵大失神色:“羽台堂助我铁鹰事实不假,此战我军胜出,羽台堂功不可没,堂主若有什么顾虑,大可直说。”
见他拒绝,裴锵当然是万万没想到,是他说的不够明白,还是他送的礼不够重?
“没有顾虑”羽从容地顿了顿:“二皇子此番话,若是换作他人,必当随你回去,只是羽台堂做的那些事,与两朝之战。”
裴锵自是有些不甘,追问道:“即与两朝无关,那可是与南朝中人有过节,堂主聪慧,想必也知道,敌人的敌人便是最好的盟……”
“我所行之事,与北朝无关。”羽索性闭上眼睛,丝毫不想与裴锵争论。
羽说的决绝,不容再议的模样裴锵自然也看在眼里。
他那样做,仅是因为,他想看澹台恒打一场败仗罢了,怎么也没想到会被这二皇子曲解,示意拉拢。
不过裴锵送的那份礼,倒让他深感意外。
见堂主拒绝,裴锵身为皇子也拉不下脸来再三请求,虽心有不甘,但仍抱有一丝生机:“若是堂主哪日改变主意,大可来北朝,拿此黄玉,来宫城中找我便可,我定随时恭候。”
黄玉抛出一道弧线,正正落在羽手里。
澹台恒上个月打了场败仗,虽不能伤其根基,但怎么也挫了挫他在朝堂上的锐气。
羽握紧了手中的黄玉,如今澹台恒最心爱的女人在这里,他一定焦急透了。
“来人!”
黑衣人从昏暗中出来,羽的脸上渗出恨意,越渐越浓:“把那个女人,扔进寒水池。”
黑衣人隔着面具,听到命令显然有些不可思议,堂主这两日,不是一直粘着那个女人?
不由得迟疑,黑衣人快速离去,往朝天孔的方向。
坐在大殿中,羽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目光呆滞。
要他归顺北朝,这无疑是打击南朝最好最快速的办法,敌人的敌人,却是最忠诚的朋友,想到这里,羽有些轻狂地笑了出来。
可是他还没这么贱,贱到利用他人之手,灭掉自己的心头之恨。
他是到死都想看见澹台恒战败,看着他在朝堂上失意,看着他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变成人人践踏的烂泥。
如今他最心爱的女人送到自己的手上,何不先让他尝尝,失去心头挚爱是什么滋味。
羽的眼里透出阴霾,这种眼神,是这两天第一次在他眼中闪过,寒水池,地底下渗出的积雪融水,常年冰冷,将容忆置于这寒冷的水牢之中,不足两个时辰寒气渗入体内,冰冻至死。
澹台恒,你的女人就快要死了,她到死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将来你见到她的尸首,会是怎样的痛苦。
从大殿离去,羽眼里充满血丝,直径回到房间,身心疲惫地躺在床上。
躺下不久,尤鬼便敲门进来:“堂主,那女人吵着,说要见你。”
尤鬼说的犹疑,羽也听出来了,那又怎么样呢,她是澹台恒的女人,迟早得死,早死晚死又有何妨。
想罢,羽侧过身子,轻声道:“滚。”
澹台恒,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大礼,不知你喜不喜欢。
寒水池内。
冰冷的水已经漫过容忆的脖子,容忆不得不抬起头,可是水依然时不时荡过她的鼻间。
身子浸在水中,双手被铁链锁着吊起,容忆已经没了知觉,牙齿哆嗦着叫唤:“叫你们堂主出来见我!出来!”
没人回应,四周皆是墙壁。
容忆哆嗦着身体,她后悔了,直到死亡真正来临,她才知道原来活着才是一切,或者说,她不愿就这样死掉,就这样死在那个疯子手上。
“卑鄙无耻,说好的打赌,如今未过一日,你还有何信用!”
“你出来!你要杀就一剑杀了我!”
“你就这点本事吗!羽台堂杀人的手段,未免也太卑劣了点。”
容忆不死心地叫着,想把那个男人叫出来,谈判、激将、诋毁、辱骂...可那男人真的像是下了决心,不再理会她。
直到最后,容忆终于放弃,不甘地放弃,口中只剩下呢喃:“救我...恒哥哥。”
眼神渐渐迷离,她是要死了是吗,她等不到澹台恒来救她了吗。
容忆昏迷之前,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澹台恒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