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夜未眠》雨天桃

4、第 4 章 （3）

　　（3）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结伴几乎逛遍了古城的每一个角落。

　　若希，你应该去读文科，而不是物理，整天这么长吁短叹地感慨着……

　　啊，这样么，可是读文我会崩溃的，没有了那些公式和数字的保护，我感觉生活中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而且，我怕文绉绉的以后吃不饱饭，穿不暖衣。

　　若希啊，我不明白羊肉串真的有那么好吃么……

　　现在这么觉得的，放心，吃过度了就不再会吃了，我就是这样，喜欢的时候就什么都不顾，放任着一段时间就会恢复正常的了。

　　若希啊，这样的灯光下不要看书，你现在是在和我说话，不要拿着本书在手上！

　　喏，我不是在看书，我拿着它只是一个习惯……你继续说吧。

　　日子悠然悠然地过，重复着前一天的平静与流畅，接近一个星期的时间里，他们流连于不同的小巷，酒吧，茶室与餐馆，他们谈音乐，书籍，梦想，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林若希在那里感慨，谷清越却静静地听，偶尔发表一些自己的意见。

　　迷迷糊糊中，林若希总觉得这样的日子有种让人沉溺的邪魅与清静，不需要思考未来，也不需要在意过去，他知道自己在每次旅游的过程中或多或少都会有这般的情绪，只是这次因为莫名其妙多了个对象，而被引发得愈加荒谬，可荒谬归荒谬，她总归是很享受，那种平时生活中追寻不到的惬意，让他兴奋得有点莫名地心慌。

　　而对面的谷清越，只是微笑着望着自己，不时地抿着杯里的啤酒——对，是抿着，仿佛杯中闪亮闪亮的液体是溢着茶香的茗品。有时候，他甚至不知道那人究竟是听进去了没有，其实他也无法理会，只是想讲，似乎是要将积累了整整一年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都挖掘出来陈列给谷清越看。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自己并没有告诉对方任何隐私的东西，没有泄漏自己的住址，银行帐号，家庭状况。而每当疲倦的一天度过以后，他在夜深人静时躺在旅馆雪白的床铺上，伴着自己入睡的都是一种让人有些昏眩的期望，像是这每天繁华过后都变得安静的凤凰古城，寂静的午夜中，渗透出来的是一份躁动的不安分，仿佛黑暗中有许多透明的灵魂，漂浮在周围，呐喊着。

　　她最喜欢的感觉，是想象着背着行囊的自己，在一个阴雨的天气中，走在一条狭窄而两旁都是关闭的屋门的青石板路上，抬眸变看见不远的前方消失在拐角的一个灰色的身影；她会想，那在我生命中只占了一秒的人，会有一个怎样的人生？

　　我与她的擦肩而过，下一次的见面，茫茫不知所终，沧海一粒，也许，我们都只是宇宙中更加宏伟的一种存在的一部分，所以……

　　后会有期吧……

　　林若希越来越习惯并喜欢谷清越的存在，仿佛每日的古城中，没有了他于身旁的影子，就失去了一份自然的完整。

　　又是这样的一天。

　　若希，你醉了，在说胡话……

　　若希若希？

　　微弱的光晕下，谷清越情不自禁地轻柔地抚摸着林若希的面颊，醒醒，你醉了呢。

　　微醉的林若希耸拉着脑袋，傻傻地符合着，是啊是啊……

　　迤逦的夜色，于人的陌生，更带出了林若希的张狂，没有人知道，那样平静与秀气的表面下，隐藏的是一种怎样的与世相悖的潜在；而表面上与世无争的她，原来极其渴望着一些东西，不断地寻找着强烈的存在感，抗拒早已被自己所厌恶的无足轻重的稀薄，她的精神，憎恨被每个人看作是普通，他要的世界，他要的感觉，期盼它们能够真切扎实地匍伏在自己的脚下。

　　早已入醉了的林若希，脸上表现出来的是一种介乎于迷茫和挣扎之间的神情，

　　这样的林若希，谷清越想，叫我怎样才能不爱你？

　　晨曦中的蜿蜒街道，细腻得让人心疼，天上落下些毛毛雨，贴在衣领内的皮肤上，湿黏得让人忍不住不住地缩脖子。林若希微微低着头，严肃而可爱的神情下，仿佛在为一些无人能猜透的东西凝思，白皙的脖颈暴露在慵懒湿润的光线中，有种时间停滞般的脆弱与安宁，只在世界的一隅，那样一副单独的故事与画面。谷清越没有如此细腻的心思，却同样为如此的景色迷惑，情不自禁地开口：若希……

　　什么事？

　　林若希有些迟钝地转过头来，栗色的瞳孔中，有着的只是一种朦胧的茫然，仿佛刚从深沉的睡梦中惊醒。

　　那样毫无防备的眼神，有着一种纯净而坦诚的美丽，而那种若无其事的态度，却着实让尚未从方才的宁美中转过神来的谷清越生出一股莫名的恼火：这样剔透的一个人，对着自己唠叨了那么多天，后来才发现，他所感兴趣的，似乎都只是那些来源于他本身的奇怪念头——他的眼中，到底有没有自己？！还是说，林若希只是不断地沉浸在一个自我美丽的世界中，之所以将自己当作一个最好朋友般地谈天，只是因为他自私地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而对象是谁，他根本就不在乎？！

　　林若希无害的眼神只能加深这种恼火，不同一般的是，谷清越隐约觉得，那却不应该是一种焚火般的愤怒，而是温润温润的，似乎这种情绪本身，就很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俏皮……

　　只有当谷清越意识到自己已经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她的那一刻，似乎才模糊地了解到，那种奇怪的情绪，类似于不甘与嫉妒，不甘林若希那么多天的心中没有自己的影子，嫉妒那占领了对方心意的那个稀奇古怪的“个人世界”——那么也许，让谷清越不甘与嫉妒的根本就是“林若希”她本身，只在那份淡然的不知不觉中，谷清越已然变得如此霸道，他不能忍受林若希在自己身旁却忽略自己而兀自沉浸于自我的天地。

　　青涩的吻，在清澈的早晨中，显得如此漫长而柔和，而谷清越的脑海中似乎只有那样一种感觉：这是什么，那是为什么，我不清楚我不明白，只是觉得，此刻的世界，美丽得让人想要冲动地哭泣。

　　半晌，林若希才从突然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你……你你在干什么……

　　林若希已经吓得傻了，栗色的眼睛在谷清越知道的日子里从来没有瞪过那么大，滑稽和可爱得让人想笑，更无法抑制住心中自从被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捅破起就逐渐明晰的淡淡爱念。

　　谷清越觉得，此时的自己真的很爱这个相遇在异乡的女子，说不清具体的理由，林若希给他的感觉很清新，那么秀气漂亮的一个人，在自己心里不可避免地荡起一圈圈涟漪，与她这个夏天假期内的所有其他清爽惬意的感觉融为一体，如此完整；空中楼阁般不现实，短暂的，炫丽的，充满情调的质感——没有未来，只有现在。她不想去思考那么多，只觉得自己的身心，在其中恢复得如此完美而迅速，因而产生一种无以名状的兴奋与满足。

　　这样的凤凰，如此简单地，带着一丝熏醉，让人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