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夜未眠》雨天桃

3、第 3 章

　　(2)

　　很久很久，两人终于肯离开那个所有新鲜感已经被他们耗尽了的小酒家，没有什么紧要的事，也没有什么一定要分开行动的理由，两人就自然而然地结伴走了一段路。

　　午后的凤凰，倦怠得冷漠。没风，也没有多余的阳光。服饰花潦但大同小异的游人，在一个个类似的摊位上流连徘徊着，往着下一条街，下一个拐道，也许转着转着就回到了同一个地方。

　　这时候如果有人从半空中往下望，就可以看见那无数条纵横的大街小巷，杂密地互相交错着，繁华面市的下一段，可以是骇人的幽静，也可以更加嚣张的繁华，一抬目，瞬间捕捉到某个当地人的消失在阴暗弯角处的半个身影。

　　古城的中心，是一片人声鼎沸的大广场，谷清越说，我们去那里看看吧，好像有很多热闹的活动。

　　林若希兴趣盎然地说，我不稀罕热闹的。

　　谷清越说，你不稀罕没关系，不讨厌就行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这样的大街小巷，你这几天想走多少就走多少，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不过，广场只有一个。

　　林若希有些嘴角抽筋地看着他，随着他散漫地走去。

　　谷清越说，现在的他最讨厌旅游，也最渴望旅游，他妈的每个稍微有些“游人气”的地方都给好大喜功的当地Go-vern-ment 和满脑子钱的当地人弄得不伦不类，喝杯水要钱，去洗手间要钱，过一个门要钱，看几块石头也要钱，但是，他又真的很需要度假，不然会给自己的工作逼疯的。

　　林若希问，你做的什么工作啊，听上去跟杀人一样。

　　谷清越回答，不是杀人，是自杀。

　　林若希问，压力很大？保险的？

　　唉！你的想象力真的丰富，而且毫无根据，我在一个连锁店做中层管理，工资没高下面多少，鸡毛蒜皮的事情却都要我整理。

　　哦，听上去好像是挺辛苦的。

　　不是好像 ，是肯定，那么……你呢？

　　我？学生……

　　什么？你刚才不是说自己才辞掉一个工作来这里旅游的么？

　　呃，那个只是打工……

　　没学完就打工啊，有人要么？

　　……那是，不需要太大文凭的工……

　　黑市工？

　　……

　　难道我猜对了？

　　其实我是在国外读大学的，暂时停学在外面打了一年工，才要开始大一。

　　怪不得啊，不过很遗憾嗯。

　　为什么？

　　如果你打过黑市工的话，我可以个人给你低于最低标准的公司，让你当我的秘书，我这样累下去迟早会未老先衰。

　　呃，这个笑话，太不好笑了，不过究竟够不够资格算是笑话……

　　林若希表情麻木地继续走路。

　　陡峭的小阶梯爬得人昏昏欲睡，悠悠中似有种无限的绵长。

　　渐渐地，前方的人愈加多了，拥挤的人群中，林若希突然有种想退缩到阴暗处的强烈的倾向，他想观察，用自己的眼去看这里的每一个世界，但是他不想成为其中的一员，他不想融入这种热闹。

　　犹豫的瞬间，他的手突然被什么拉紧了，随后，整个身子就被拖着挤入了人群，嘈杂的，雀跃的，急躁的，在自己四周涌动。

　　我说，谷清越，你要把我带到什么地方去……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耳边悠慢地响起，一个你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吧……

　　他愣了愣，神智有点迷失，似乎聆听到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弥漫着一股鬼魅的午后，向着未知的远方延伸，扩展，温柔而坚定地入侵，有种傲慢的内敛，疏远而谨慎的沉默。

　　喂？喂？恍惚中他终于意识到有个巴掌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带你到前面去，看看人群中的杂技。

　　好，好，好，林若希说。

　　被重重人圈住的杂技在林若希眼里并没有太大的魅力，看了许久，竟然有些困倦地想睡去，只好连连用手打着呵欠，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早被谷清越紧紧抓得泛白了，再沿着手臂往上看去，那个人竟两眼发光地盯着前方—— 耍着杂技的众人……

　　这什么和什么啊……这么大一个人可以看这种劣质的杂技看得那么入神……

　　她只好把被抓住的手连同扣在手上的爪子一齐高高地举在空中，说，对不起，但是我要用这只手了……

　　谷清越只好满脸黑线地干笑了下，赶忙松开。

　　林若希想着自己竟然有机会看到这个人如此幼稚的一面，嘴角忍不住就弯了起来，只不过……

　　那好，给你用吧，反正是你自己的手…… 谷清越煞有介事地接上话。

　　因此，回去的路上，林若希总有一丝不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