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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北伐(中) 他在故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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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跑到那里去干什么?”
我回头,夫妻老树旁站了一个人,树影里,军装笔挺。
很黑,我看不清他的脸,可那魁梧的轮廓像高大坚实的城墙。月色皎洁,流银铺地,斑驳的树影洒落,疏影之间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座古朴的高城屹立在空茫辽阔的天地之间,清冷孤傲,威严肃穆。
那就是他,像一匹高傲我孤狼。
见我没动,他又喊,“你过来撒!你老往前线跑做么子咯?”
我哭着,撑着身子爬起来,手一离地立马就歪了一下。我努力站稳,拼尽全力跑向他。
他见我跑过去,却微微有些惊讶,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撞进怀里的一坨狠狠抱住。
“我以为你死了!”我打他,手臂却被他抓住了。抬起头,蓦地撞进一双惊诧的眼眸。
他低头望着我,方才茫然的目光已经变得清澈,像一道闪电划过天幕:“啊耶——你果真是我的堂客?!”
“什么?坦克?”我困惑起来,他在说着某种我听不懂的语言。
他思考了一下,才想起堂客在官话里表达:“我在长沙见过你,你不是我那个逃了婚的未婚妻吗?”
我想起这件早已经被抛到脑后的事情,脸上的神情于是变成了错愕,气得直冲他喊:“明明是你先逃的!”
他愣了一下,旋即便大笑起来,回头对身后的人说:“你看,当时我怎么讲的?王师北定中原日,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身后的人从树阴里走出来,冷冷淡淡的,并没有回应长官的热烈,只是用那种带着责备意味的语气提醒道:“按照你跟何连长的赌约,你现在应该已经翻过这座山头了。”
虞啸卿愣了一下,搂住我的手却并没有松开。对那个人说:“你带主力先走,我打扫战场,随后跟上。”
那个人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向我的目光里带上了明显的厌恶。他的鼻尖都皱了起来,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在那一秒里,他看见了我们所有人的宿命。
耳朵贴着虞啸卿的胸膛,我能听到直接从胸腔震动传来的声音,像沉闷的雷声,命运的鼓点。我的一生,和他的一生,像脱缰的野马,再也回不到曾经的轨迹。
“你是打扫战场,还是舍不得她?”
丝毫不留余地的质问,虞啸卿于是用低沉的声音下了一个简短的命令:“执行命令。”
“你绊哒脑壳咯?卵淡情的命令也要我执行?”海正冲吵着就拉开虞啸卿的手臂把我拽出来,顺势一掌狠狠打在我胸口上。
眼前的景物旋转了起来,再停下时,我躺在一堆枯叶里,扬起的碎屑纷纷落下,飞舞的尘埃里有一双马靴,带着马刺。灰落如雨,我很惊奇它竟然没有被染上一丝尘埃。
胸口传来了钝痛,闭上眼睛,在以消解的剧痛中尝试着呼吸。
月色下,黑亮的皮靴,银光闪闪的马刺,我再没有比这一刻更清醒的。
——它们的主人是刀锋一样的存在,绝容不得不相干的人打扰到他的世界。
那是个只容得下张扬和锋利的世界。
头顶上,海正冲推出去的右手仍未收回,虞啸卿仍紧紧攥着他的大臂不许他再有丝毫动作。——如果不是他拦了一下,海正冲大概是想要打死我的。
年轻的连长望着他最得用的手下,眸中惊诧,却依然没有开口相问。他是这样信任他,就像他以后不附带任何条件的相信我一样。
海正冲眼中无波,那样的淡漠已经将杀机展露无遗。
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海正冲那双眼睛,锋利的,寒冷的,像太阳燃烧后留下的余烬。他总是那么冷,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容不下丝毫情感。因此他洞若观火,把一切都看得那样分明,在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结局。
他比虞啸卿更了解虞啸卿,也比我更了解我。
他知道我会把他们都带到回不了头的地方——他不愿遇见我,也不愿让虞啸卿遇见我。
他知道我会把他们带到回不了头的地方。
后来无数次印证他是对的——虞啸卿不该遇见我,正如我也不该遇见他——我们都会万劫不复。
可是正如虞啸卿所说,“如果我一定要遇见一个人,那个人不是你,还能是谁呢?”
“你要何解咯?”虞啸卿愤怒地质问,他们用一种我听不懂的方言争吵,海正冲嘲讽和挖苦,虞啸卿就更加愤怒。或许是出于某种反叛,他决定不再管他的连队。海正冲吵不过他,只好低下头来骂我:“你最好莫让我再见到你!下一次我一定剁哒你的脑壳!”
胸口的疼痛已消解了几分,固定在一个短期内不会改变的状态。我便能睁开眼睛看着他,动不了,只能用同样冷硬的眼神抵挡他的杀机,然后从枯叶里挣扎着爬起来。
我这辈子头一次流这么多血,身下黏糊糊的,都是是流到叶子上半凝固的血迹。
“你有完没完?”头顶落下一声模糊的怒吼,虞啸卿推开挡在他身前的人,海正冲纹丝未动。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同样诧异的神情在那一个瞬间也出现在海正冲的脸上。
他没有动,因为他站的实在太稳了,他以为他要承接的这一下也是同样具有毁灭性的狂风骤雨。
没可是没有,彼时的虞啸卿还是那个明净的少年,他的心里甚至连仇恨都没有。
他抱着我,冲着树林里集结好的连队大喊了一声,“卫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