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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婚 哥哥,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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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几年,神君与狐狸安安生生将日子过得散漫又惬意。神君身边仍是新人不断,不过好歹不曾真的冷落了铃铛。
铃铛的身体始终是不好,却偷偷去给神君钓了鱼。神君嗜鱼,偏生鱼难钓,生在人迹罕至的盈海,天生便已经半开心智,尤其残暴,寻常钓者若是不小心,极可能钓不成鱼,反而折了一双臂膀进去。
狐狸用了巧法。大妖之血与上仙之血虽然没法比,但是对于刚开灵智的小妖来说仍有着致命的诱惑力。铃铛将尾巴尖划开一个小口,妖血一滴滴滴入盈海,甘甜的滋味在水中迅速被扩大,鱼兴冲冲地狂游过来,张口刚刚咬住那病恹恹的尾巴,忽然一股大力传来,傻鱼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甩上了天,再噗通一下落在岸上,摔晕过去。
然而狐狸本来便是个病秧子,这样往来奔波几次,终于在一次返程后气力不支,径直倒在了神君面前。
狐狸醒的时候正对上神君担忧的眼睛:“醒了就好。”
狐狸有点惭愧,自己拖着病体,只是做了这么一点小事,就已经受不住了。这不像是在讨好神君,反而是在给神君添麻烦。
神君知道他的心思,在鼻尖轻轻一点:“鱼事小,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那只花喜鹊已经回了招阳山了,我心里何曾放下过你?今后不必如此了,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狐狸心花怒放,虽然心事被戳穿,但也不恼,仰起头去蹭神君的前襟,轻轻哼唧着。
神君笑着顺了顺狐狸光滑的皮毛。这么多枕边人中,狐狸是最乖的一个,也是他最喜欢的一个。
狐狸一边蹭着,一边暗暗的想:希望当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时,你仍然会拥我入怀。
狐狸旧伤添新病,身子愈发的弱了,神君疼惜,常常让狐狸化了原形,抱着去菡萏池采莲子,掐荷花,摘莲叶,烹新茶。一人一狐半卧在池中央的水榭中,一边吃茶,一边闲话,神君也不觉得闷,狐狸更加是感激万分。
夜里狐狸自是要化形承欢的,神君在夜里并不顾惜眼前人,每次都直到狐狸哭得肿了双眼,喊得哑了喉咙,才停了动作,亲亲抱抱,从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点温柔。有一次兴致来了,便让狐狸就着这个娇软无力的模样,挥毫作丹青,为狐狸画了一幅肖像。
画中人薄衫半褪,星眼微饧,眼中是毫不遮掩的爱慕与依赖。
那爱意灼灼,烫了神君一下。
神君对狐狸越发好,似乎是一种补偿。狐狸给了他真心,神君自知没有心,只好在别处补给他。
可是该来的躲不过,神君要大婚了,新娘便是那日寿宴上的於菟山嫡女萝儿。
狐狸问过神君为什么要大婚,很卑微很卑微地求神君可不可以不要成亲,换来的却是神君久违的震怒,神君摔门而去,当时就令人将狐狸扔进了锁妖塔。
狐狸是被从床上掀下去的,赤条条摔在锁妖塔冰冷的地面上,黏腻的身体顿时传来阵阵疼痛。
锁妖塔是狐狸找来送给神君的。
那时神君在静安殿闲的发慌,突然殿前的小厮跑进来禀报武成帝君到。
神君的脸一下子拉下来,把狐狸给了小厮带出去照顾,和武成神君在殿里处了近三个时辰。帝君走后狐狸马上跑进正殿,就看到神君正整衣束发。狐狸扑过去,却被一脚踢开。连摔了几次,委委屈屈蹲在旁边,不敢近前。
神君整理好了衣冠,淡淡地和狐狸说:“我出去收妖,你同我来吗?”
狐狸眼睛一亮,嗷呜一声一头撞进神君胸膛。
狐狸怎么也没有想到,神君竟然是去青丘。
听神君讲,青丘皇族冒犯了天宫,当灭族。
狐狸打了一个寒战,想开口劝阻神君,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当是帝君下了旨意吧
是他的出谋划策吧
看来,距离真正的苏醒不会远了。
青丘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神君手持带着鲜血的剑站在火光前方,出神地看着,脸上竟是一片狂热。
白子肃当日还在崖城,听闻巨变,火速回了青丘,却还是没有来得及。不得不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兄妻儿惨叫着在火光中湮灭,一个个代表内丹的或红或蓝的光点飘飘忽忽不情不愿地进了神君的囊中。
白子肃看着神君怀中瑟缩的白狐,眼睛血红:“白子尧,当日不杀你真是最大的不幸,世人都道我为人阴狠待你刻毒,可是谁知道你才是最无情无义的那一个!若不是你,白家、青丘何至于此!白子尧,你就是一个混蛋!只要你稍顾及兄弟情义,又何必如此收场!”
白子肃孤注一掷地冲向神君,几招之后毫无意外地重伤倒地。鲜红的血液大口大口地吐出来,满身狼藉的男人笑得艰难:“哥哥,如果有下一世,我要做你的哥哥。”
白狐浑身发冷,无力地看着自家弟弟生命缓缓地流逝,终于,属于白子肃的内丹飘了出来,亲昵又哀伤地碰了碰白狐的鼻尖,落进了神君的囊中。
神君看都不看白狐:“走了,去把白家的锁妖塔拿给我。”
神君怎知道锁妖塔?
哦,是了,是他告诉帝君,帝君又告诉了神君。
火已快熄了,白狐一跃下地,小心拣着落脚处跨过一片废墟,向记忆中的藏宝阁走过去。忽然却被一处反光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那是一只半人高的铜人。
一瞬间山呼海啸的记忆涌进白狐的脑海里,白狐用力将他们都隔在外面不去想,可是身体仍然开始微微颤抖,那些事,并不是不去想就不存在了。
白狐化了形,少年在废墟间走得踉踉跄跄,从灰烬中捡起锁妖塔,灰扑扑的铁件,入手沉重。
在交给神君时,白狐竟有些舍不得。
神君看着眼前的少年垂下了眼帘,也遮不住满目痛色。神君不耐烦地拍了拍少年的脸颊,少年抿了抿嘴唇,乖乖的交出了锁妖塔。
神君毫不迟疑的转身,背影坚决,刺痛了白狐的眼睛。
白狐在锁妖塔里静静蜷缩着,想着过去的一幕一幕。神君是欢喜他的,他知道。可这欢喜有多少?
锁妖塔中无日月,但是有无休止的罡风,一点一点将赤裸的身体划得遍体鳞伤,鲜血静静地流出,好似为少年穿上了一身最明艳的喜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