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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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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君睡得很沉,没有发现本以为熟睡的少年在凌晨睁开双眼,正紧紧盯着他,眼中杀意汹涌。如果不是只有一块内丹,何至于被这登徒子吃干抹净肆意轻薄?少年隐忍地垂下眼睫,阴影落下,像尖利的一把刀。
拖着酸痛的腰撑起上半身,少年深吸一口气,将全身功力运于二指,正要刺向神君心脉,眼前却突然多了一个白影,一只白狐静静坐在榻边盯着他。少年失神,缓缓放下手,叹了一口气,转瞬之间消失不见。白狐坐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一纵身跳出了房间。
崖城西北角客栈中铃声大作,设下的阵法终于发挥了作用,层层叠叠红线中困着一只白狐,正在不住挣扎扭动。
一个人影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哥哥,好久不见。”
天光从雕花窗棂间透过来,神君醒来却遍寻不见少年,甚至白狐也不见踪影。
“啧。”神君莫名有点烦。从各种方面来讲,神君都自诩是一个合格的情人,不至于让枕边人畏惧到逃跑。
就这样神君黑着脸回了天宫,至于那只小狐狸,爱死在哪死在哪吧。
而那只小狐狸正奄奄一息。
阴暗的地下室,玄铁的笼子中锁了一只白狐,可是几乎看不出皮毛本来的颜色,血迹与泥渍将本来美丽的皮毛粘成一绺一绺,身上满是鞭痕与烙铁的印记,狐狸虚弱地瘫在地上不住地倒气。
嗒嗒两声,一双云靴停在笼前,“哐”一声踢在笼子上,白狐摇摇晃晃站起来,目光盯着来人的腰间,那把弯刀上的宝石似乎活了,像蓝色的火焰,熊熊烧着,烧红了狐狸的眼睛。狐狸凄厉的大叫一声,全力撞上笼子,笼子却只是稍微晃了一下。来人嗤笑道:“哥哥,许久不见,怎的变成了这样一个废物。”
白子肃蹲下来细细瞧着狐狸,啧啧有声:“还真是躲得好,一身的细皮嫩肉,倒让我想起你的小时候了,那时候你可比现下凶的多。”
狐狸盯着他,喉咙里倔强地呼噜呼噜威胁着,却是肉眼可见的虚张声势。
白子肃仿佛觉得索然无味一样起身:“你现下连化形都不会,还敢来崖城,真是,谁借你的胆子?”突然灵光乍现,缓缓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不如,我来帮你化形。”
妖族化形有早有晚,只要法力灵气达到那个阈值便会自然化形,不过也有过强制化形的先例,便是从外界导入大量灵力,强行冲破阈值,不过有时效限制,过了限时之后便会反噬,将自身原有灵力吞噬二倍导入量。那位以身试法的先烈在强制化形后直接一命呜呼,死却也并不痛快,听说是惨呼三日方气绝而死。
白狐忍不住发抖,白子肃却是笑得开怀。抬手招来三只灵罐,又吩咐了侍从几句。
灵力开始源源不断涌入白狐的筋脉,最开始还有一种温泉冲刷的暖意,渐渐就变成岩浆奔涌的滚烫,白狐觉得全身的经脉似乎都要爆炸了,却死死咬住牙不发一声。视线已经模糊了,却看见门口出现了几个男子的身影,看服饰,赫然是栖梧楼的小倌。白狐咣咣咣地撞着笼子,笼子却并不会因为他的绝望而敞开一个缺口。
终于白狐再也忍不住,一声哀鸣后笼子里换成了一个衣不蔽体的少年。如果神君在这里,神君会发现这少年与花魁一模一样,然而眉目与气质要更温和,甚至眸中有常年笼着的水光,左手上有一个银质的手镯。
少年正一边颤抖一边向笼子深处躲去,却被人毫不留情地扯出来,四肢被粗暴地捆上绳索,背脊贴上冰冷的地面,少年一个激灵,更疯狂地挣扎,却听“咔咔”四响,四肢同时被折断,软软垂在身侧。
白子肃垂下头,望着面前无力反抗的猎物。曾经那么不可一世的哥哥,现在却只能任人摆布。黑色的绳索像有毒的藤蔓,将白皙的肌肤腐蚀出鲜艳的红,绫罗剥落是布匹,布匹剥落是伤痕累累的躯体。
白子肃闭了闭眼,淡淡地吩咐已经兴奋起来的小倌:“我不说停不许停下。”转身出了门,隔着地下室半开半掩的石门听里面痛苦的闷哼和酣畅的大吼。
我恨了他这么久,久到忘记了原因。
突然,门里的声音停了,白子肃直觉不妙,大步迈进去,却愣在当场。
白狐不见了,绳索空空落在地上,血迹还未干,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少年却不见了。
白子肃一个激灵,疯了一样吼自己的手下:“你们是傻的吗?一群废物!”
神君本想着怕白狐害羞,看看时间也过去了几日,料想就算害羞也不能躲一辈子不见,这才开了慈悲锁将人抓回来,谁知那夜一个倾国倾城美少年,如今却遍体是血和浊液,昏死过去只剩下一口气。
神君看着从头到脚的暧昧痕迹简直要疯了,盛怒下一把掐住少年脖颈,就在下一秒,少年一阵剧烈的咳嗽,吐出满口鲜血。吐过血神志清醒了些,睁眼见到是神君,一脸狼狈:“别看……”
神君深呼吸,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一扬手将少年扔在莲花池中:“洗干净了再回来!”
既然不干净了扔了也好,看在这张脸份上没有直接杀了这只脏狐狸都算他仁慈。
早已入冬,荷花池中水冷彻骨,各处伤口和断掉的骨头一起疼,下身更是直接失去了知觉。白狐呆呆看着神君背影走远,虚脱地靠在岸边,他的手断了,没办法自己洗,只有泡久一点,希望池水足够洗干净这具残破的躯体。
可是他也知道,在神君心里,他永远洗不干净了。
白狐是被花期救起来的。
花期说她从书房回后院,路过荷花池,看见一只狐狸漂在水上,吓了一跳,忙带回自己的屋舍,烧水,接骨,敷药,好歹是吊住了狐狸一条命。
狐狸好不容易胖出来的肉都收了下去,甚至更瘦,瘦到皮包骨。他知道自己这细脚伶仃的样子实在晦气的很,便尽量避着人,白天躲在某一个偏殿的屋顶上蜷起来晒太阳,晚上就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游魂一样晃晃荡荡。
就算这样,还是在晚上溜进厨房找吃的时吓到了当值的小厨娘。
狐狸很歉疚,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蹭了蹭小厨娘的腿。这个小厨娘他认得的,心很好,从前常常背着人偷偷塞给他肉干。
小厨娘也认出他了,一时惊在原地:“小白?是你?你怎么这么脏了?”
狐狸倏然后退,小厨娘无心之言却正巧触到了白狐的逆鳞。
白狐低吼一声,一爪将小厨娘划花了脸。白狐收着力,小厨娘却一声尖叫,下死命将狐狸踹出了厨房。
白狐在空中翻翻滚滚,重重摔到地上,旧伤与反噬霎时随着撞击汹涌而来。白狐却不能就地调息,因为他看见神君殿中的灯火正亮起来。他不敢再见神君。
他一边一瘸一拐地往后山跑,一边想:“神君有了新的狐狸吗?还是花期?”
不过他知道这些已经都与他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