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思凡 ...

  •   又是一月过去,白狐比之初上天宫之时整整圆了三圈。神君懒得去后院时就把白狐拉过来,一起宿在偏殿。白狐也乖觉,便日日暮间在偏殿等候,毕竟慈悲锁锁一次疼痛彻骨。
      白日神君多与牙牙相伴,白狐也不忍打扰花期的一腔深情,总是远远避着二人。可是这一日却是避无可避。
      明明前一刻还看到神君带着牙牙在书房里誊写佛经,下一刻却在后院的温泉中迎头遇见。
      正午阳光倾泻,白狐的目光从池边的衣履一直转到雾气深处的美人,便再也挪不开眼。温热的蒸汽袅袅娜娜笼着神君的身影,墨发披散,双目微合。池边优昙铃花无风自落,前赴后继扑向神君的发梢和赤裸的胸膛,淡粉色的花瓣粘在白皙的皮肤上,说不出的冶艳。似乎觉出池边的动静,神君懒懒的睁了眼,眼尾一扫,极清冷,也极勾人,看得狐狸两眼发直,一瞬间竟有些恍惚,足下一滑,“扑通”掉进了温泉。
      狐狸挣扎着想要探头换气,却被神君一根修长手指抵住了脑门“笨”。
      不能因为我弱小就嫌弃我啊,淹死我谁给你暖床啊!狐狸疯狂挣扎,再一想,啧,那么多美人灵宠,自己又算什么呢?不由得自暴自弃停止了挣扎。
      神君“咦”了一声,将狐狸从水里捞出来“这就死了?”
      回答他的是狐狸来势汹汹的一爪子。

      很多年后狐狸回想起那一天仍然会情不自禁嘴角上扬,那个午后好像耗尽了神君所能赐予他的一切温柔,手指穿插在绒毛中的触感,一点一点为他清洗皮毛的耐心,当时只道是寻常。

      神君越来越少带花期随身,更多时候是拉着白狐。不管白狐是在睡懒觉还是扑蝴蝶,只要前爪一阵钻心的痛,下一刻一定会对上神君的冷脸,然后乖顺地攀上神君的肩头,尽心尽力地做一条洁白鲜亮的围巾。
      因此后世的神君画像上多半是围着一条白色长裘,然而天地为证,那确确实实是白狐铃铛。

      那天神君捧着一本志异,白狐窝在他身上读得津津有味,神君突然伸指弹了弹白狐耳朵上的铃铛:“想不想去凡间?”
      白狐的眼睛瞬间亮的惊人,疯狂点头。天宫日子确实惬意,却也确实乏味。
      下一刻,他们便身处凡间的集市上了。
      天宫只是一个称谓,并不是真的在天上,而是在九州最高的山上,便如同其他的仙山一样,与凡间同处一片大陆,只不过有着结界遮掩,于是来去十分自在。

      人挨人人挤人的市郊集市上,神君的锦绣衣袍在一众布衣麻衫中格外显眼。神君买了一匹马,翻身上马,直奔城门。白狐抬眼看了,黑底金字的匾额:崖城。

      崖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是个中规中矩的城镇,可能唯一让它显得特别的就是:它是一座非人界的中转站。无论是仙界还是妖界,为了安全,但凡占据一方土地的门户都是无法用法术直达的,只能够通过中转站进行中转,一站一站的过去。
      整片大陆上这样的中转站有十几个,有的是穷乡僻壤,有的是一国之都,有的是普普通通的城镇,有的是修炼圣地。而崖城便是其中之一,普普通通不显山露水,却是仙界与妖界的分水岭。常常有些小妖来这边蹭仙人遗落的灵气,因此这座城中看似平静,实则鱼龙混杂,乱的很。

      白狐一进城便显得极为不安,神君将马匹留在驿站,一边安抚着狐狸,一边向城中的集市走过去。白狐在天宫闷得久了,一时间眼花缭乱,便也渐渐抛下了焦虑,玩得兴致勃勃。
      神君耐心的抱着白狐一个个摊位走下去,走到尽头时天已日暮,神君手中也多了一大堆各色玩物,白狐手中还抱着一个五彩绣球,不时用牙轻轻啃咬着。
      “饿了吗?”神君碰了碰铃铛。
      铃铛歪了歪头,舔了一下尖牙。
      一人一狐进了街尾的那座醉仙楼。
      各色的酒菜流水样端上,神君早已辟谷,只稍稍动了筷子尝尝味道,多数时候却是笑意盈盈望着白狐狼吞虎咽。
      忽然,白狐啃咬猪手的动作一顿,身形一动便窜出了雕花窗。
      猪手落在桌上咕噜噜滚了滚,恰在此时,门口的迎客鹦鹉张口问了吉祥。

      进门的人是个富家公子的装扮,宝蓝色云纹缎袍,青玉发冠,眉目锋利,带着一路顺风顺水的那种自傲。公子腰中挂着一把弯刀,刀柄着实特殊,是一块湖蓝色的宝石,神君视线一扫,见那宝石深处隐隐有水纹,赫然是一块内丹。内丹并不完整,只是一部分,但是也足够神君多分几分注意力给他。
      只见那公子看了看神君,似乎有些疑惑,却仍是拣了一张空桌坐下。唤了小二叫了酒菜,再一次与神君目光相对,皱了皱眉头,回头吩咐随从:“去找人。”一身黑衣的随从答应着退下,神君听到随从喊那人二公子。
      二公子起身向神君走来,一拱手在对面落座:“在下青丘白子肃,恕白某眼拙,不知这位道友是……”
      神君轻哂:“清莳。”
      白子肃神色一变,本以为不过是一个小小散仙,这样讨要起人来也更加方便,既然是清莳神君的话,那此事却有些麻烦了。不过兹事体大,说不得要硬着头皮讨一回了。
      “不想竟在此处遇见,不知神君此次是途经崖城,还是专程来此处呢?”
      神君淡淡看着白子肃,目光沉沉:“二公子这是在盘问本君吗?”
      白子肃汗都下来了:“不敢,不过这崖城最近不甚太平,神君在此处还要留神方好。”
      “不太平?可是有不安分的妖魔散仙?”
      白子肃踌躇一会儿,咬咬牙道:“不知神君可曾见过一只白狐?”
      神君心下一动,面色不变:“就只是一只白狐,便闹得鸡犬不宁?”
      “神君有所不知,这只白狐法力深厚,心思狡诈,一年前血洗了崖城,自己也销声匿迹,最近却活动频繁,恐有异变。在下也在尽力搜寻,免得再次祸及无辜。”
      说完,白子肃热忱地盯着神君:“神君既然今日在此落脚,又无要紧事务,可否助在下一臂之力,搜寻妖狐?”
      神君倒满面前的酒盅:“你怎知本君没有要紧事务?”
      “何事?”
      “吟风弄月,坐拥花魁,就是一等一要紧的事务。”
      白子肃被噎了一下,心说,四海传言神君荒唐纨绔,看来是确有其事。若不是武成帝君,想必神君早就被除了名。
      神君轻抿一口酒:“白公子可知,崖城最好的青楼是哪个?”

      栖梧楼
      日色昏黄,前楼的大红灯笼已经挑上高杆,今夜梅公子做东,设席请同窗吃花酒,席上都是富家的俊俏儿郎。
      花魁凤仙刚刚盥洗过,正对镜梳妆,控制不住地微笑着,想象着一会儿自己登场时惊艳众人,红绡银篦不断地被推到她面前,若是遇了那个有眼缘的……凤仙不由得吃吃而笑,笑声却戛然而止。镜子中映出了站在她身后的人,她见过许多男女美人,却没有一个比得上这个少年。
      那是个苍白如鬼的少年,五官好似宣纸上的一幅水墨画,薄唇紧紧抿着像一道伤痕,冷淡中透着妖异,更令人发冷的是他的眼睛,一只琥珀,一只碧玺。
      凤仙刚要惊叫出声,后颈一痛,软软的瘫在了椅子上。
      少年将晕过去的花魁拖到床上,伸了食指缓缓划过她唇上的一抹胭脂。低头吻了上去,好像对待一个亲密的爱人。这个爱人正在变冷,脂粉掩不住慢慢溢出来的死气。

      “啪啪啪”打门声响的突兀“凤仙,莫去梅公子的局了,楼下新来了客人指明要你,可是位贵公子呢,快些打扮着,莫让贵客等急了。”
      贵客?少年挑了挑眉,开了门。
      门口是胖胖的妈妈,看凤仙低着头,一身水粉长裙,乌发如云,轻纱遮面,柔柔弱弱的样子,立刻拉着她向楼上走,最上一层是专门招待贵客的地方。

      少年娇娇怯怯跨过门槛,一个公子月白色长衫的背影映入眼帘。公子转身,眉眼含笑,不是神君是谁?少年怔住,想要逃,妈妈却已经忙不迭将门关上了。
      神君对上那双似曾相识的眸子也是一怔,随即是震怒,狠狠钳住少年的手腕,高大的身影将少年压在门板上,恨不得将他压碎。面纱在拉扯间掉了,少年美艳的面容暴露在神君的视线之中,那上面愣怔的表情引得神君一阵一阵火烧。
      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眼角眉梢尽是春色,一颦一笑俱是媚意,这是怎样的尤物!
      神君哑哑地笑:“花魁吗?确实绝色。”
      少年很快从愣怔中回神,撒娇般在神君的耳边吹气:“奴家色艺双佳”,少年一下又一下轻轻啄着神君的嘴角,斜斜睇着神君,媚眼如丝。
      神君呼吸骤然加重,翻手将人埋进了绣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思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