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帐春（重生）》故砚殊

12、第 12 章

　　说起名满京城的翁萱雨翁大姑娘，真真是世家贵女不可企及的典范，少有人会不真心实意赞一句当世才女的，便是心气高如阮沁见过几篇翁萱雨的诗作以后，也不由心里叹服。
　　转念那些她刻意传出去的“京城双姝”的风闻，到底有些底气不足，面对翁萱雨顿时心里复杂起来。

　　“多谢翁姑娘。”
　　阮沁这一句才让阮姿恍然，原来适才出声留人的那位就是鼎鼎大名的翁萱雨，忍不住望过去，就看见一张白皙温柔的姣好面容，那周身怡然惬意的气韵流转光是这么看着就叫人心里舒坦。

　　察觉她的目光，翁萱雨回了她抿唇一笑。
　　阮姿没有料到这位大才女居然这么平易近人，适才帮她们说话就罢了，这会儿竟也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的架子，不由对她生出几分好感。

　　没有注意到阮姿与翁萱雨的举动，阮沁满腹心思都放在了正中那位少女身上。

　　“这位正是十公主殿下。”姜承月见阮家这几个人不很清楚的模样，特意提醒了句。
　　十公主乃是端妃所出，平日得宠，因而今日也算是代宫里来做客的。这会子见到几个不熟悉的人，也觉得新奇，摆摆手说：“不必行礼了，今儿是姑母办的宴，不是宫里头，没的这些规矩，只我久居深宫，见的人少，倒不大认识你。”

　　阮家几个姑娘坐在下头，见这位十公主并不难说话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只阮沁看这位公主对她很是感兴趣的模样不由心中微微一动。

　　翁萱雨接过十公主的话，为她引见道：“十殿下，这位阮家大姑娘亦在京中素有才名，那一篇《落花温酒赋》便是她所做。”

　　“哦？原来是她，本公主听说过的。”十公主有些惊喜，看向阮沁的眼神顿时不同了，原先她只看这四姐妹中有个顶顶好看的，倒是没注意当头这个竟是个出了名的才女，一边又对翁萱雨说，“那今儿你们两个撞在一处，可要好好比一比了。”

　　翁萱雨轻笑着未答话，阮沁落落大方地起身谢十公主：“多谢公主殿下谬赞，承蒙翁姑娘高看一眼，只小女与翁姑娘相差甚远，还请翁姑娘多多指教。”

　　这谦虚大方的从容姿态倒是让一厅的贵女有些对她转了看法，原以为是个趋炎附势的破落户，没曾想倒是有点本事的，而且姿态也不扭捏，叫人见了总不至于厌恶反而有些欣赏。

　　将众人的转变收入眼底，阮沁垂首抿了抿唇。

　　亲眼见到这一幕发生的阮姿也跟着勾了唇，她这位好姐姐果然是个有手段的。不过，这一回她总不会再叫这人如上一世般走得那么平稳了。

　　***

　　杏花坞里，今日一早就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气息。

　　顾采薇才踏进门就察觉到，脚尖转了个头要撤退，却被一声冷冷的“站住”止住了脚步。
　　回身见着那人果然顶着一张十分不爽的臭脸，不耐烦地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来都来了，你要往哪儿去啊？”

　　“啧！明瑾，这是怎么了，我这不是看着今儿天好，来找你喝酒呢！”顾采薇笑嘻嘻地踏进门，小心寻了个他腿够不着的椅子坐下。

　　懒洋洋看了这讨人嫌的一眼，不用逼问，贺渊都知道他是来这儿凑热闹的。
　　“怎么？今天这宴连你都送了帖子？”

　　听见这人故意埋汰他的话，顾采薇可是十分有应对的经验了：“那可不，好歹我顾家也是当朝名门，我祖父虽是一把老骨头了，却在圣上面前也说得上几分话，不给我送难不成给你送啊？”
　　“哎对了，我听说长公主来你这借了地方，靠得够近的，你不去瞧瞧？”

　　顾采薇这人在外头装得一副君子做派，可实际上那一张嘴说话贱兮兮，这会儿正配上他挤眉弄眼地做姿态，贺渊只瞥了下便觉得伤眼移了开去，兴致缺缺地道：“不去。”

　　可顾采薇今儿来就是为着这个，哪能这么轻易放弃：“明瑾，咱们情同兄弟我就不跟你来虚的，唉，其实啊，今儿是长公主拜托我来的。”

　　贺渊挑挑眉：“呵。”

　　“怎么，你不信？”顾采薇也学着他的模样挑眉，谁还不会挑眉怎么的，“行，既然如此，实话我就跟你说了吧，这回宫里除了指意长公主办这场宴，还有个活计儿，就是给你相看王妃。”
　　“你那贪花好色的名声据说直接传进宫里去了，圣上和太后娘娘终于看不下去，要给你张罗婚事了！”

　　说完，顾采薇就得意地甩甩手，哼，他就不信这回明瑾还没反应。

　　贺渊果然有反应了——他皱紧了眉，显然对这个消息很是不耐。他就说皇姐何时那么大方了，为着这么个宴会，连园子都舍得拿出来用了，感情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当下，就从椅上起身。

　　“你要做什么？”顾采薇一脸懵。
　　“出门！”

　　顾采薇愣了一下才连忙上前飞身拦住，开玩笑，要是长公主知道因为他不慎泄露了消息导致明瑾提前潜逃，他不被狠狠扒下来一层皮才是怪事呢！
　　“你不能走啊！”

　　贺渊冲他冷冷一笑，不做声掰开他抓住自己衣袖的手，还嫌弃地拍了拍，又从袖中抽出一条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手，顿了一下，忽然将用过的帕子扔在顾采薇怀里，嗤笑一声。

　　顾采薇眼睁睁看着他做完这一整套侮辱他的动作，气急败坏地吼道：“贺明瑾！”

　　***

　　若是不论阮沁的身世，仅仅看她在一众贵女之间周旋时游刃有余的模样，几乎没有人会记起来她只是京城里一个末流伯府上的姑娘。
　　饶是重生一回，阮姿也不得不承认，她没有长姐这份叫人惊艳的天赋。

　　将十公主哄得喜笑颜开，又看到周围一众原先高高在上，这会儿也笑着与她说话的姑娘们，阮沁唇边的笑容加深了许多。
　　这样才不枉她来此一遭，今儿倒是见证了什么叫福祸相依。

　　这厢说着话，客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一个小丫鬟进来行礼，说前头准备开宴了，请她们过去。

　　众人这才簇拥着十公主一起往前头去，阮家四个姑娘自然跟在后面。只才走了几步，前面就有人喊阮沁的名字，阮沁一笑便快走几步要跟上去，在厅里一直附和着阮沁说话的阮珠温声咬了咬唇，迟疑了一下也跟着往前走去。
　　只留下统共没说两句话的阮姿和阮韵远远缀在后头，相视一笑，均未多言。

　　不过走了一路说话还罢了，到坐席的时候阮沁还是照着长公主最初的安排坐在她们该坐的地方。
　　阮姿不经意地瞥她，只觉得阮沁这会儿与刚来的时候有些差别了。

　　“阿阮，方才怎么没见着你人？”才坐下，就有个眼熟的姑娘抓着阮沁问起来，是个平常与阮沁有些交情的姑娘。

　　阮沁轻轻一笑，大方地说：“这不是不巧吗，给我们引路的丫鬟带错了路，误入了贵主儿的厅里，幸好贵主儿是个大度的，收留了我们姐妹几个。”

　　“哇！”那姑娘小声惊呼，半是惊疑半是羡慕地让阮沁多说几句。

　　阮沁也就挑拣了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说了，引得同桌的姑娘们眼睛睁得老大，她们可没有阮沁这般幸运，有机会和贵主儿同席说话，听着阮沁说的东西不由更是艳羡。

　　其实阮姿没有看错，她确实与今儿早上有几分不同了，前些日子她是被阮姿突然的转变打懵了头，今儿这么一遭才让她忽然想起自己从前收拾阮姿不过是顺手为之，她着眼的是东平伯府以外，是那些她几乎没有机会接触到的顶层贵族圈。
　　若不是有这样的野心，她也不会硬是在那般情境下还给自己经营出了“京城双姝”的名头，今天的一场意外也是生生将她打醒过来，她应当重视的不是伯府里那一亩三分地，而是她的将来。更何况，她长才本就在此处。

　　明年她就十六了，与她同龄的姑娘大多都有了定下的婚事，只有她看不上伯府眼下能搭上的人家，一心想自己博个前程，好在父亲是个不关注这些事的，继母又被她几句话唬住，而老太太则是和她一条心想借机攀附个高门，提携东平伯府。
　　只要她能如愿，到时候收拾阮姿一个闺中女儿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虽不知她心中的打算，但阮姿也记得这一场宴会便是阮沁翻身的关键节点，得了贵人的青眼，从一介默默无闻的伯府长女到贵重无匹的武宁侯世子妃，最后不出意外必能登上那侯夫人的位置……

　　如今看来事情仍旧照着上一世的轨迹运行，只这一回她来了，便不会再叫阮沁得意，得了贵人的青眼又如何，贵人的心思莫测，一个小小的过错就能将先前的喜爱都抹去。
　　她要让阮沁尝一尝，辛苦爬到顶端的时候摔下去是何等的痛苦，面前唾手可得的东西却一瞬间失去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