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鬼巷的泥人》皮球怕水

9、第 9 章 一 “仇

　　一
　　“仇歌，我明天要回学校。”
　　倪伶一边咬着油滋滋的糖饼，一边含含糊糊的招呼着仇歌，仇歌正要去拿吃的的手微不可察得抖了一下，“回学校？怎么，有什么事情吗？”
　　“我要上课的，我不是这胡同儿的人，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我要回去的。”倪伶没有去看仇歌，尽管他的眼睛不可能完成对视的动作。
　　仇歌没有答话，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四个人各自节奏不同的咀嚼声。诡异的很。
　　“姬舞，你也一起去学校吧。”半晌，仇歌蹦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阿贝瞪着眼，一会儿看看姬舞一会儿又看看倪伶，结果这两个丫头倒是镇定得很，没人答话，也没人表示抗议，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完成的默契协定。早就猜到仇歌要整这么一出幺蛾子一样。
　　“好啊，我在这胡同儿里也觉得憋得慌，正好跟城里姑娘出去见见世面。”
　　倪伶偷偷瞥了姬舞一眼，看见她放在桌子下的一双手，悄悄攥起了拳。

　　二
　　京城医大。
　　“你学医的？”姬舞一脸不信的看了倪伶一眼，这短短一个疑问句里真的是万感交集。
　　“所以你当时其实早看出来老倪头的死因有古怪了？”倪伶没点头也没摇头，反正这早已不是什么需要纠结的问题了，在倪伶的世界里，寻常和志怪的界限早已经被打通。
　　医大的校园很美。很大一片芳草地专门种上成片的樱花树，带有一种悲怆的死亡之美。
　　医学院院长的怪癖好是让很多医大大四的学生去停尸房实习，每天还要定时缴交实习日志。许多大四的女生为了逃避这样骇人的实习都早早找好实习的去处跟学院签协议，但倪伶却很喜欢这种差事。倪伶不怕死人，活人的嘴和眼才是能吓死人的。她不喜欢跟学校里的同学相处，跟室友的关系也一直不冷不热的，有时候为了避免跟室友的寒暄，经常躺在床上装睡，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跟停尸房里的尸体也没什么两样。停尸房的看护和登记工作把倪伶从高温的人味中解脱，又不会显得那么孤独。
　　“姬舞，仇歌怕我跑了？”
　　“你跑不了，我也跑不了。”
　　姬舞穿着一身黑袍子，还没有及腰的吊带露出她雪白平坦甚至有些凹陷的小腹，走在路上很是显眼。医大的女生虽然每天学解剖，可穿着作风格外保守，很少有女孩子在打扮自己上多花心思。随大流在医大就是最安全的打扮了。
　　倪伶和姬舞一前一后的走着，前面的人不认路却懒洋洋的潇洒，后面的人再熟悉不过却不知道往哪里走。
　　“我舍友都在外地实习，你就先跟我一起住吧。”倪伶带姬舞走到寝室楼下，几个端着盆要出门洗澡的女孩子叽叽喳喳的涌出来，眼睛却一刻不停的上下扫描着姬舞。漂亮的同类总是自带危险的信号。
　　倪伶很不喜欢那些女生的眼神，他们也曾那样肆无忌惮的审视着自己，只不过很显然不是因为自己像姬舞这般美，而是太怪。姬舞踢踏着拖鞋进了女宿舍楼，楼长带着厚厚老花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行了，在这种事情上难为学生，是很费自己口舌的又讨不到任何好处的。
　　倪伶一边上楼，一边眼睛往后瞟着姬舞，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只是互相看不到表情。
　　“你住的真高。”“嗯，第一次爬也觉得很累，后来爬久了也就习惯了。”
　　继而无话。
　　倪伶不知道为什么对姬舞总留着一份忌惮，倒是并不害怕那个想要严加看管自己的仇歌。倪伶觉得姬舞整个人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她不爱仇歌，甚至从语气里读出的是满满的怨怼和恐惧，但她却甘愿从池州找回京城做个点灯笼的活计，她是怎么发现自己是达达的？池州这地方还真的是邪儿门。
　　到了门口，倪伶开始掏钥匙，姬舞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也不帮忙，完全没有了昨天在鬼巷的莽撞和热情。好像多说一个字对姬舞来说都是折磨，倪伶觉得眼前的女人就好像是跟昨天那人生的相同皮囊的异卵，想到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没来由的，倪伶突然问了一句，“姬舞，我昨天穿你那件黑皮裙好看吗？”姬舞很明显的冷了一秒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好看，挺适合你的，你也该换换风格了。”
　　果然，她不是姬舞。她是谁倪伶也无法确定，是仇歌捏的泥娃娃替身？那真正的姬舞在哪里？仇歌把她怎么样了呢？倪伶不敢继续想下去，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开门，宿舍里熟悉的樟脑球的味道扑鼻而来，倪伶对铺的室友很喜欢在衣柜里塞上满满的几袋樟脑球，生怕宿舍里生出的虫子咬坏了她的漂亮衣服，又怕雨季放假回家，反潮的衣柜里生出霉菌。
　　“等会有一节院长的课，你跟我一起上课吗？””行，你怎么大四了还要上课？”
　　“之前没有修满，欠债总是要还的嘛。”倪伶尴尬的笑了笑，这对话简直接地气到差点让她忘了自己根本不是在同一个人类对话。
　　院长的课，本来是不必要选的，只是刚好四个学分，完美的填补了前两年专业课漏修的缺口。院长一直就是个孤僻的怪人，性格一直让人捉摸不透，留的作业也是奇葩的一直成为了流传在师哥师姐们嘴里的怪谈，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得出这姬舞身上的异样呢？倪伶一边收拾着书包一边暗自腹诽着，这种诡异的刺激感让她甚至激动得有些血脉喷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