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鬼巷的泥人》皮球怕水

8、第 8 章

　　“仇歌，你怎么了？”倪伶看着仇歌兀自对着泥娃架子发呆，又或者不是在发呆，仇歌的那一双眼，没有盲住自己，却绝对蒙住了别人，倪伶想这世界上也许绝无第二人能知道仇歌到此在想什么，他感到快乐还是悲伤，全被帘子遮上了，严严实实。
　　“哈，没什么，想起点陈年旧事，不值得一提，你饿了吧，这些烂摊子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仇歌莞尔一笑，很多心事在仇歌的世界里来不及上岸就沉没了。

　　倪伶出了门，见这鬼巷白天一点儿也不鬼，说到底这巷子里住的也都是些图一方清净的寻常百姓吧，这道听途说，一传十十传百的谣言可真的让人头大，许多人家都有自己的小院子，院子里横七竖八的竹竿子上晾着刚洗出来的衣服，五颜六色，像永远也没可能枯萎的春天的花一样饱和。巷子里支棱着好多小吃车，巷子里的人互相吃食总是赊账的，赊来赊去，都成了纠缠不清的感情账。阿贝叼着根夹着葱的大饼走过来，含含糊糊的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倪伶看见阿贝就下意识的后退，仇歌拽住倪伶，“哎，你怕什么，阿贝哥不是坏人”。
　　“阿贝，你丫的又干了什么好事，看把人家姑娘吓得不轻”仇歌斜睨着阿贝，打趣着他。
　　“我能干什么，这达达都是狠人，每一个好惹的主，我怕了她了才对！你们还都没吃饭吧，姬舞丫头出去给你们买吃的了，你们先回去等着。”
　　仇歌点点头，“看来姬丫头不想让咱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出门玩儿啊哈哈哈哈，走吧倪伶，去她门口堵她。”
　　倪伶发现仇歌在提到姬舞的时候总会变得很开心，语调轻佻，面上带笑，就算眼里雾蒙蒙一片，也总觉得有一束极好的阳光横冲直撞的要出来见人了。真好呀，他们一定是情侣吧，仇歌，姬舞，连名字都这么般配呢，是谁为了谁改的名字呢？总不会是天生就起的这么蜜汁巧合吧！倪伶自言自语摇摇头，脑袋里两个一个赛过一个八卦的小人疯狂叫嚣。
　　仇歌拉过倪伶的手，依旧都是冰冰凉凉的两个冷血动物。“乱想什么，快走啦。”
　　倪伶无声的嗯了一句，乖乖的任由仇歌拉着她，仇歌的手真的很好看，但依旧惨白得有些发青，带着串木质手环，一切都很“声声慢”，倪伶觉得仇歌整个人，都不像活在这个年代的人，短短的两天时间，让她觉得自己每天吃吃喝喝睡睡玩玩的大学生活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而自己失去了父亲，又变成了自己还搞不懂的什么达达，现在竟任由着一个好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男人牵着自己母胎solo的爪子去另一个女人家吃饭？！
　　太扯了，这绝对可以列入年度最佳不可能事件。

　　姬舞家就在仇歌家隔壁，院子是被打通的，到处都堆着密匝匝的红色仇土，倪伶刚一进门，就看见了一身红裙的姬舞，粉白的皮肤配上红宝石一样的丝绒裙，倪伶觉得这辈子可能自己才真的见过女人吧。
　　“你们来啦！我买了好多，自己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倪伶，你跟我来，我们去换套衣服，昨儿个是我吓着你了，给你陪个不是，你过来看看，这裙子你喜欢不？”
　　“啊，不用不用，这样挺好的我，不用的，没事。”
　　“倪伶，你还怪我呢，快来嘛！”
　　倪伶觉得这世上可能没人能扛得住姬舞撒娇，别说男人了，就是女大学生都没这个可能。
　　倪伶灰溜溜的跟在姬舞身后进了房间，听到阿贝和仇歌在外面啃大饼的口水声。好饿。
　　“你喜欢他对吗？”
　　什么？倪伶没反应过来姬舞在跟自己说话，但这屋子里也没有第三个人了吧？喜欢谁？仇歌吗？
　　“倪伶，别喜欢上他，你会后悔的，仇歌不会爱你，他不会爱任何人，他只能爱他自己！”姬舞突然就变得很激动，倪伶看到她娇俏的小脸抖动着，眼里写满了……恐惧？
　　“姬舞，我没有喜欢他，我第一次见他，怎么会说喜欢就喜欢，我连自己是谁还都没搞清楚，没那么多闲心去谈情说爱，我看得出你们是一对，你放心，我绝无非分之想，我只想弄清楚老倪头怎么死的，我又到底跟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吃过饭就走了，以后我会再来，姬舞你放心，我们虽然素不相识，但是我知道你是好人，我不怕你的，你也不用感到抱歉。”
　　姬舞突然一下子就用手掩住面，肩膀一怂一怂，倪伶知道她在哭，却不知道为什么哭。
　　“是我杀了他，倪伶，是我”一口纯正的池州乡音充耳而来，倪伶一下子怔住，那通电话，果然是姬舞打给老倪头的吗，姬舞到底是谁。
　　“你爸爸知道泥人达达的事，但是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或许他认识这巷子里哪个出走到外地的人，他害怕你，他本就没有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你让这样一个人怎么接受自己的孩子是个泥人的事实？他找来京城，想要先来这鬼巷探探事情的虚实，再去解决你。是的倪伶，你父亲不会让你活下来的！可谁让他点灯笼点到了我这，我杀了他，用泥人最喜欢的方式，就是吃掉别人的意志。你是我的家人，我们才是，那个老男人不是，仇歌不是，这世上任何旁人都不是，这就是泥人达达的命运，除了相互取暖，必须拔刀屠杀。”
　　姬舞一口气说完，也没给倪伶反应的时间，转过头就钻进衣柜里翻出件天蓝色的小短裙，“给，换上试试，我干这行久了，没什么老实衣服，你还小，别跟我学坏，穿这个，这是仇歌给我买的，我一次也没穿过，新着呢，换完出来吃饭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很漂亮的水蓝色，像小时候妈妈高兴的时候带自己去试的水手服，只可惜自己天生长得干瘦蜡黄，穿什么都不太好看呢，为什么和姬舞同是达达，人家就长得那么漂亮，这天下任何物种，果然都不公平啊。倪伶捡起来床上的裙子套上，面无表情的走出门，好像踏出这一扇门，她就能接受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