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鬼巷的泥人》皮球怕水

11、第 11 章 姬姑娘？

　　姬姑娘？
　　倪伶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老头怕是老眼昏花了吧，她一个高度近视的小年轻都看出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姬舞，若是院长老头跟姬舞先前是旧相识，怎么可能发掘不出有什么异样？
　　“郭老，多年不见，你还是这样…邋遢啊。”
　　“姬萧，你姐妹二人的秘密，二十年了，我都未曾说出口，只一个约定，就是永不出现在这京城，如今，你为什么又要回来，打破这约定。”
　　姬萧？哈？倪伶这次真的是歇菜了，真乱啊，表面世界的和气下面，竟然是这样的陈年旧怨，暗流涌动。
　　“真是笑话，我的秘密，要你来守护？你守的怕不是你作为一个院长和执刀人的尊严吧，我不是人类，不受你们那些假模假式的契约’精神’的束缚，我和姬舞的这副身体，本也已经是气数已尽的死人，用一用又怎样，总比你们这些冷血的，甚至自家女儿死了也不来领，说我们达达是这个世界生死所不容的存在，滑天下之大稽！”
　　倪伶默默吃瓜群众一般听完了姬萧的这一段突如其来的半文半白的个人陈述，忍不住感叹了一下信息量的庞大，简而言之，这姬萧和姬舞大概是精神共同体的存在，先不说她们到底算不算的上真正意义上的俩达达，总之她们应该在泥人现世之初没有自己的本体，因此就就近到了院长在的那个医院停尸间找了具无人认领的少女遗体，院长当时应该也就是停尸间年纪轻轻的看门实习生，真正意义上的毛头小子，听姬萧这话里话外的”邋遢“，院长老头只怕是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不修边幅的屌丝，唉。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停尸间跑了个无名女尸，得亏老头心理素质还是可以，不然估计现在人应该在精神病院了。
　　”你呢，你是医大的学生？“郭老头显然是被姬萧的一顿呛声搞得有些不知所措，转而把枪口对准了自己。在这里念了四年的书，好歹出勤率也不算很低，每夜的停尸房当值也是从不偷懒，居然在院长面前一点存在感都没留下，倪伶感到哭笑不得，一种深深的作为人的挫败感慷慨的拥抱了自己。
　　”是，我叫倪伶，院长，我也，我也是那个。“在老师面前的拘束和不安，是倪伶活了20年也没能摆脱的恶习，从小到大，不管是被表扬还是被批评，只要是面对老师，倪伶总自动摆出如临大敌，仿佛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重罪的被审判的自觉姿态，到了郭老头面前，达达也变成了那个。
　　郭老头面沉如水，他死死的瞪了倪伶一会，随即倪伶感觉那道目光一下子懈怠了，变得软塌塌。
　　”你们来，想干什么。“郭老头没有说什么废话，直入正题，这优点过去还真没有发现，倪伶以为爱说废话，不说正题是大学老师的通病。
　　姬萧叹了口气，”这孩子是我们刚刚发现的达达，她在人世间以人类的身份活了二十年了，现在让她一下子理解和接受这一切还太难了，她想继续上学，继续自己作为一个人类的生活，我和仇歌商量了一下都表示同意。但是这京城之中，知道泥人达达的传说的有势力之人却不在少数，想毁掉我们的人也不在少数，“姬萧顿了顿，看了郭老头一眼，郭老头有些尴尬的咳了咳，示意姬萧继续说下去，”还有些人，在仇家泥铺停当的这二十年，一直想法设法找到我们，如果找不到，借着仇土中的异变，达达的力量，达到自己的邪恶的目的，也是非常有可能，我们不能承担这样的风险，所以我和倪伶一起回来，没有别的目的，我只是护她安全，她只是想继续做原来的她而已，你若还有些许善心，就不要妨碍这孩子。“
　　”上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姬萧，这简直是我听过的最无厘头的笑话了，她若真的是达达，这所学校是容不下她的，你也知道，京城医大里知道这个秘密的，不止我一人。“
　　倪伶静静的听着，没有发表任何观点，这一老一小二人，所言之理，皆是关于自己的事情，却仿佛自己不存在一样，半天也没看她一眼。但倪伶也不得不承认 ，她把姬萧想的太过复杂了，如今姬萧这么坦荡说出对于自己的担忧和关切，反倒让她觉得分外窘迫。
　　”姬…姬萧姐姐，我一直不明白，达达，到底犯了什么过错，为什么世间难容？“
　　”你其实也莫叫我姐姐，归根结底，我们都是二十年前发生的异变，只不过我们负载的身体不同，你选择婴孩，而我选择了少女之躯，算起来，我们是一样大的。至于我们在异变之前存在了多久，恐怕连仇歌都说不清。我们本不是人，以土之形态存在世间，生存和毁灭，都不会改变这个关于生命的条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与人类之间变成了共生的关系，而不是独立之外的合作，你的出生直接杀掉了原本那女人肚子里的孩子的灵体，而我和姬舞让一个原本已经死去的女孩继续活在了这世上，说到这里，你还不觉得自己的存在，是超出这个世界法则之外的吗？“
　　倪伶听到那句，杀掉了那女人肚子里原本的婴孩的灵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自己的生存，必然带来另一个生命的毁灭，而自己相对于姬萧的青春，竟然是嗜血换取的，这让倪伶一时之间无法相信，也不能接受。
　　”不只是这样，仇家泥人铺二十年前生出异变之时，被仇歌的父亲亲手焚烧了大量还未逃出窑子的达达魂魄，这种违反了仇土和仇家生杀契约的行为，也带来了大量泥人的反噬，那一年，各地已经被卖出的泥人制造了数不清的血案，那些抱着美的初心把泥人买回家的女人，都相继殒命，无一人幸存。仇歌的父亲也在那一年，暴毙而死。如此，仇家泥人铺，可以说，二十年没有见过光了。“
　　倪伶到此，才把仇歌给她讲了一半的故事听完，但她总觉得，这幅拼图还没有完，缺了很重要的一块，但究竟是哪一块她却说不清。
　　她看了看姬萧，一阵脊背发凉，原来是这样，答案原来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