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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这篮子木瓜 ...

  •   濂承回到庐山上的草庐已是五天之后了。

      三日前,他甫一醒过来,就听说勾陈帝君亲至,诚惶诚恐地下床拜见。勾陈虚虚抬手一扶,就把他送回了塌上,直言濂承算是功臣,合该好生养着,不必多礼。

      随后勾陈仔仔细细地问了地下水道中阵法的情形,待听完,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又抬手把留在濂承体内的魔气拔了出来,便嘱咐他回去好生养伤。

      濂承叩谢,把床板磕得“咚咚”作响,一场不到半个时辰的谈话,濂承说了不下百遍“臣惶恐”,连张基清也忍不住笑了。

      勾陈看他如此,也不好久留,免得这位功臣身上伤还未好,把头又磕破了,简单交代了张基清几句,便速速回了天庭。

      此时重阳已过,九月的庐山松风渐凉。

      庐山自古形貌奇伟,此时满山翠绿渐渐染了秋色,青黄相接里更掩映出几分秀色。

      濂承如今嫌疑尚在,回不了鄱阳水府,看秋色正好,也乐得意去庐山暂住,反正如愿之前给庐山侯送的酒也够他住个一年半载的了。

      回到自己的地界上,清洪君那颗在人前撑个面子的心早就畅游五湖去了,整个人都松了下来,换了一身粗布麻衣,头上绾了个松松垮垮的发髻,悠闲地踱步上山。

      他还没走到小草庐旁,便听见熙熙攘攘的声响。

      濂承侧耳辨别了一会,炒菜的、剁肉的、倒酒的还有吆喝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庐山伯和冯伯达这是在庐山上弄了个扵集?庐山这么大,不是说这里借给我了么?如今这是来收租?”

      他再定神听了听,这个口音,好像不太对:吐字有点囫囵,似乎是北边的?

      北边的,唔……

      濂承灵光一闪,笑了起来,看来这位小公子还真是闲不住啊,只是不知今天这一出是来找茬的还是干嘛。

      濂承信步走了上去,朝虾蟹们打了个招呼,扬声问道:“各位好久不见,这是作甚?要搬来与我同住?”

      众虾蟹顿时乱作一团,各自丢了锅碗瓢盆列队,花了半晌才整好队伍,先前回话的大虾涨红了壳,结结巴巴道:“大……大哥,啊不,是偃……偃神君……你回来了啊……”

      濂承环视一地狼藉,皱了皱眉,寻思道:“一路上好好的,怎么这位又来找茬?还是我受伤昏迷的时候怎么他了?”

      “那个,小的、小的们不是来找茬的,”大虾看他神色,歉然笑道:“先前多有得罪,还请、还请神君原谅则个。”

      濂承挑了挑眉,和蔼笑道:“无妨,你们不过是奉命办事,不过,”又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的一片,问:“今日登门又有何贵干?”

      大虾恍然大悟,“啊,地上我们马上收拾,”又小心陪笑道:“公子说,上回,我们给您送了桂花和菱角,神君您还没回礼呢。说要礼尚往来不是?”

      礼尚往来?这位小公子又是来的哪一出?

      大虾看濂承没搭话,又朝着他屋内努了努嘴,“我们公子说,上回的桂花您没怎么好好欣赏就出门公干去了,让我们又从北海带了几支晚开的桂花来给您品一品,也算是把整套礼数做周全了。”

      濂承偏头往屋内看了一眼,案头果然搁了一只定白的玉壶春瓶,其中插了三两支金桂。

      “你们家公子讲究呐。这是准备用花来换我的果?”濂承摇头笑道,随即又反问道:“那你问问他,路上的烤鸡怎么算?”

      大虾早有准备,不急不缓地答道:“这个我们公子也说过了,一码一码,路上的烤鸡、并玉带羹等吃食,都是算数的,吃食虽然普通些,但是神君殷殷照拂的心意,特让小的们奉上两枚九转紫金丹,此药有伤病可除一切病痛,无伤病最是进益修行,以酬谢偃神君。”

      这紫金丹原是道德天尊所制的灵药,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能重塑筋脉,称得上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全天下也没有几颗。濂承一边感叹这小公子果然出手阔绰,一面又自觉对无器也没什么特殊的照顾,不过是一路同吃同住,实在担不起这份重礼。

      大虾说着,把一个锦盒抬了出来。濂承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片刻,那盒子已经被送到他手中了。

      九转紫金丹酬谢一碗素羹汤?

      他看着手里的盒子,低头沉思了片刻,心知同一群虾兵蟹将推辞也没什么意义,准备日后找机会到北海去拜访再退回去,便道谢收了起来。

      “我这没什么好礼可以回赠,”说着,濂承走到他的小草庐后,摘了一篮子木瓜递给大虾,“只有点时令瓜果,算是谢你们家公子的厚礼吧。”

      大虾拿到这篮子木瓜,对濂承千恩万谢,欢天喜地地收拾了一地狼藉,又勤快地帮濂承浇水施肥,这才准备去找无器邀功。

      没承想,一阵忙活却付诸东流。禹四公子看到这篮子木瓜的时候,不见喜色,整个人呆在了当场,脸色一时由红转了白,一时又由白转了红,变换得忒勤了点。

      虾蟹们不知这篮子木瓜犯了什么禁忌,再不敢邀赏,心里问候了濂承全家,趁着无器发愣得片刻迅速退出了流绫殿。

      接下来的七天里,濂承的草庐前静悄悄的,没了虾兵蟹将们的吵吵闹闹,连夏日的蝉鸣也渐渐没了声息,天地万物都朝着空旷悠远去了。

      濂承一个人也乐得清净,每日去找冯伯达对弈两局,再回来侍弄侍弄他的菜地,或是下山去闲逛一会,过得十分散淡。

      而收了他礼的那位,却被一篮子木瓜闹得心烦意乱,接连着几日行住坐卧都不得安生,最后只得把自己关在房内不出来。

      桑梓带着龙宫女眷从昆仑丘上下来,开始筹备无器三姐无尘的婚事,忙得脚不沾地,竟也没有注意无器已经连着好几日都没出现过,还是无尘想起来,要请四弟挥毫,绘一副鹣鲽情深的小品做却扇的扇面,无器才不情不愿地从他的流绫殿内挪了个窝。

      晚间,阖家用饭的时候,无器一反常态地恭敬为父母布菜斟酒,对平日几个看不上的堂兄弟,也摆出一副兄幼弟恭、其乐融融的场景。

      禹帐里和桑梓看着这个一向不可一世的四儿子,都觉得十分蹊跷。

      更蹊跷的是,这样的情状还一连接了几天,不仅让无器那些堂兄弟渐次地诚惶诚恐,也让龙君和君夫人如坐针毡,生怕这个儿子肚子里存着什么算计。

      待到第三天上午,无器突然去到大龙君殿外叩首,直言自己先前年少轻狂不懂事,行事狂悖,有损北海龙族的威名。

      禹帐里和桑梓一脸莫名奇妙,命人把无器扶起来,拖进殿中,禹帐里一脸忧心,桑梓却把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搁,喝道:“别玩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起来给我好生说话。”

      无器又俯身叩首,方才站起来答:“儿子先前不懂事,不思上进,不知为双亲分忧,尽给父亲母亲添麻烦了,”无器又看了看他爹娘的脸色,才继续说道,“儿子这趟外出游历,才知道自己原来的浅薄无知,道法稀松,若非一路几次三番为人所救,只怕儿子此时已魂归西天。”

      说到此,禹帐里和桑梓均皱眉,问他到底在外面经历了何事,无器才斟酌着词句大概地说了一路情形,隐去了濂承身份,也没提亡魂炼化之事。末了,说自己经此一事幡然醒悟,愿拜那庐山中的一尾野龙为师,一心向道,好生修行。

      禹帐里闻言不解,“为何要找一条野龙当师父,说出去不是平白跌了北海龙族的脸面?”

      无器又解释道,“此人虽然没什么贵重的身份,道法精妙也算不得世间绝顶,但一颗道心所向,确实整个四海龙族中少有的。”

      禹帐里听完抚掌开怀,只觉得儿子如今长大了,还知道“道心”的可贵,当即便准了,大手一挥,点了龙宫中大小物什好几箱,让无器作为束脩的礼物带去。

      桑梓却眉头深锁,不置一词。

      心无挂碍的北海龙君问夫人,儿子上进,难道不是好事?桑梓看着夫君一脸不知哪来的兴奋劲儿,终究是把“事出反常必有妖”几个字咽了下去,心念一转,对禹帐里说了另外一件事。

      此番上昆仑丘,桑梓本欲请西王母作主,给无器在天上找个师父,好好磨磨他那不可一世的性子,西王母也答应了,就等着无尘嫁了以后就把无器送上去的,没想到这位自己已经安排好了。

      自己找师父这事,听来有几分荒唐,但也不是不行,况且还是多次救了无器的人。

      但这拜师之事,恐怕还不宜无器自己出面,合该由双亲上门去,以示敬重。

      无器却又道自己选的这位师父是山野之人,不爱多礼,双亲都是有封诰在身的大神,只怕骤然出现还会令人家不适,不如以后自己再待师父回来同父母亲相见。

      这回连禹帐里都皱了眉,这个,怎么听起来不太像找个师父呢?

      最终,无器把他前七百年的巧舌如簧一次性用尽了,才说服了他爹娘。

      一日后,无器没带他爹塞给他的那些珍奇,只带了几只画笔,和一件白玉环,便踏上了他的拜师之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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