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活要见人, ...

  •   洛子渊浑身一哆嗦,打了个寒战,手上的茶盏落在地上。

      “洛神君?”济水神君沇明正坐在他对面,见他一时手抖,出言询问:“有何处不妥?”

      洛子渊晃了晃,定神片刻,缓缓摇头,“沇神君见笑了。大概是昨夜没休息好。”

      此时,在济水水府中,除了嫌疑最大的濂承之外,奉命稽查四渎白特案的几位齐聚一堂,商讨下一步对策。

      此处清俭,一应家具用器都是旧的,但主人有心,依旧布置得清雅古朴。佣人却机敏有素,洛子渊话音还未落,殿外候着的侍女迅速入内收拾干净,又给他奉了新茶。

      待侍女出去后,一旁的二龙子灏睿淡淡道:“嗯,近来神君劳心了。”

      沇明呷了一口茶,叹气道:“洛神君也不要太为十九弟忧心,他虽少时流落草莽,但自回四渎这几百年来人品贵重、屡立奇功,不是会豢养私兵之人,此事必然还有隐情,查清楚了自然还他一个公道。”

      灏睿挑了挑眉,一副波澜不惊:“小十九这么些年来面上确实做的不错,不过此事还是不宜过早断言。”

      江神奇相端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二龙子灏睿近年来一直跟在大龙君左右,四渎的大事小情都经他手,已隐隐有储君的风头,桌上余下三人都不好驳他。况且此事濂承是不是清白,还需查清楚了再说。

      灏睿看无人接话,继续道:“白特没查清楚,如今又出了个魔蛟,此事只恐已非四渎一家的事了。但祸起白特,四渎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各位可有什么对策?”

      五日前,天上的五营兵马突出奇兵,围剿钟鼎山,发现了一百多尾魔蛟,似乎是被专门喂养,凶狠异常。遭受围捕之后,这些魔蛟竟然能在里三层外三层的防线中撕开一个口子,突围而出,连天庭的劲旅此番都吃了大亏。

      四御震动,天上地下风雨欲来,除了先前就直管此事的后土娘娘和勾陈上宫天帝之外,连北极紫微大帝、南极长生大帝两位都亲至过问,一面着天庭的一众精兵强将加强布防,一面又责令地上的水神和山神自查。

      沇明先开了口:“自白特案爆出已有两月余,我们的大部分目光一直集中在抓捕濂承身上,只怕从方向上就有问题。”

      洛子渊摇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从我们开始介入此案,白特在半月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抓的这些几乎查不出什么东西,唯独濂承失踪一事给了点线索,也只能顺着此事往下。”

      “四渎么,还是该细细地自查一番的。虽然濂承失踪的蹊跷,但其他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嫌疑,”奇相轻纱敷面,沉默良久,一开口就不软不硬地给了在座所有人一个钉子,“彭泽水君践位日浅,在四渎有多少根基各位都是知道的,我不太相信凭他一人能翻起这样的风浪。”说着,她顿了顿,抬眼看了众人一圈,“在座的,也都有嫌疑。”

      此言一处,桌上几人都冷了脸色,却又无话驳她,纷纷搁了盏,陷入沉默。

      半晌,灏睿才开口道:“江神所言也有理,但四渎先前已经查过一轮了,诸位水君也人人自危,此时若是再大张旗鼓地来一轮,只怕人心不稳,”想了想又道,“况且,若还有谁藏得深点,此举便是打草惊蛇。”

      奇相闻言点头,也不坚持,只道:“二龙子考虑周全。”她有意无意地瞟了洛子渊一眼。

      洛子渊会意,环视众人,开口道:“我倒觉得,一动不如一静。”

      灏睿蹙眉,“哦?洛神君的意思是放任不管么?”

      洛子渊摇了摇头,缓缓道:“此时天上地下都在查,我觉得反倒查不出什么结果,我有一计,说不定能把蛇引出来。”

      松江暗河。

      张基清和慧觉找到濂承和无器的时候,发现二人衣衫褴褛,一脸焦黑。濂承昏迷不醒,但身上外伤基本都被简单地处理过了,而无器斜靠在一旁,也没什么气力,只是睁眼看了一眼来人,轻呼出一口气,便阖目睡了过去。

      无器睡得不甚安稳,半梦半醒之间,把水道中发生的一切又反复梦了好几遍。

      梦里没什么画面,一片漆黑,只有一段又一段的声音。

      水珠落在河里,在空旷的石壁上撞出回音,落在无器耳中,被他混沌的意识拖得无限长。

      他猛然坐起,眼前一片黑暗。右手中捏着一条柔软的绸缎。无器使劲摇了摇头,方才慢慢忆起方才之事。

      只记得他昏迷前的最后一刻,濂承抱起他,柔软的烟霞迅速将其团团裹住,隔开了业火与气浪。

      自己被那条白练裹了起来,依旧被震昏迷,那他呢?那个人用后背护住他……无器愈想愈心惊,那爆炸会伤他几何?业火又会烧着他么?他那身龙鳞还禁得住几次剐?

      无器浑身发抖,感觉心肝上都挣出裂痕,只觉得呼吸都疼。

      夜明珠已不知道滚落何方,地下水道中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空旷的回音,无器强压住恐惧,摇摇晃晃地起身,祭出玄金铃,轻轻晃动,以铃音的回声辨别方向。

      “清洪君……清洪君?濂承……偃师越……”他手里攥着不知还剩几许的烟霞,一遍又一遍地喊。

      水道纵横交错,无器越走越忐忑,他不知濂承流落何方,这条路选对了没,走一截又想折回去试试另外一条路。

      如此反复,他试了好几条路,玄金铃的回音里,没有半点生机,无器心下渐凉。熊熊的钵特摩业火,引爆了那个奇怪的阵法。无器脑子里不断地闪出火光,那业火蔓延,穿过地下水道,几乎焚尽了水里近千年的恶业,那人的血肉之躯又如何能扛得住?

      这个人,到底去哪里了呢?无器没空想自己还能不能出去,没空琢磨这条水道通向何处,他只想找到濂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幽闭的环境中,时间总是被拉得变形,不知几何。无器感觉自己找了多久,他听着自己的呼吸从急迫到渐渐平缓,从恐惧中带着期望到渐渐绝望,脚步也愈发沉了,他蜷在一处河滩上,心头不住地飘过自己昏迷前的场景,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

      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地涌出来,击溃了无器本来就不甚坚强的防线。

      无器从小不太懂什么叫无助,除了小墨儿一事,七百岁的光阴里,没经过什么大事。此时悲恐交集,直教他想起了第一次从从极渊出来的时候,他捧着小墨儿的鱼身大哭。

      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命中带煞,为何护着他的人都要遭一番劫难呢?自己有何德何能,竟然能让人以命相护?他想起濂承在桑落洲和度朔山与他针锋相对大打出手,又想起那人在龙兴山腹和此处的处处回护,不由地攥紧了手中的白练。

      彼时,他尚能依仗他娘亲,尚有昆仑丘上的王母出手相助,而此时,他还能依仗谁呢?

      哭声混杂着水声,在空旷漆黑的水道中层层叠叠地弥漫,像是一曲哀歌,越过黑暗中难以越过的深涧,隐隐地扣在了一柄长剑之上。

      长剑缓缓半悬而起,剑身随着隐约的哭声轻轻颤动,传出一种人耳听不见的低吟。此剑正是遏云。

      方才阵法爆炸的一瞬,濂承用烟霞裹住无器,反手祭出遏云剑,在喷薄的火光和气浪中避开一个狭小的缝隙,给了他一点闪避的空间。

      但爆炸来得太猛了,遏云劈开的那点缝隙,根本无法维持多久,还没等濂承第二剑劈开,翻涌的气浪又至,重重地撞在了他背上。他左手紧拽着的烟霞,也在此时骤然断裂,另一半裹着无器滚了出去。

      此时结界已来不及。濂承下意识地抬手结了个印,身后凝出半堵摇摇欲坠的墙,承受最后一波气浪后,便分崩离析,濂承自己也陷入了昏迷。

      遏云有灵,在主人失去意识后,用剑气隔出一个狭小的结界,护住了濂承进气少出气多的微弱呼吸。也正是这个狭小的结界,隔开了濂承所有的生机,无器在他面前来来去去走了三四遍都未曾发现,只以为那是一堵石壁。

      烟霞虽然只剩下半截,但同濂承的遏云剑却在主人手中浸染出某种特殊的连接。此时,遏云剑在远处的低吟,牵动了与它彼此矛盾又互为犄角的烟霞,柔软的白练竟然随着那低吟开始漂浮,一头牵着无器的手,一头在水道中探路。

      无器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反应过来,一抹脸上的泪,又拾起一点微末的希望,忙不迭地爬起来跟着烟霞往回走。

      约莫半个时辰后,烟霞引着他摸到重伤的濂承,无器用手颤颤巍巍地试了试鼻息,喜极而泣。

      还好,这个人身经百战,筋骨神魂都是淬炼过的,没自己想得那么脆弱。

      好歹,自己终究是找到他了。无器眼泪如断了线的鲛珠,一刻不歇地落下,他想抱着濂承大哭,手一触上去,惊得他缩了手。

      那哪里还是皮肤?简直皮开肉绽。

      无器使劲咬了咬牙,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扯了截衣衫,开始在黑暗中摸索着给濂承清理伤口,他也不知自己手下轻重,昏迷的那个人毫无反应,呼吸渐次衰弱。

      他又把手抵在濂承心口,为他护住心脉,直到精疲力竭。

      这梦境大喜大悲,无器陷在里面反复沉沦,竟一口气睡了三日。

      四人出了水道之后,张基清不敢耽搁,请慧觉守着濂承,自己则立刻上了天庭回禀。临走前思量着这位北海四公子留在此处实在不合适,便也没等无器醒来和他商量,径自派了一队天兵悄悄把他护送回了北海。

      张基清和慧觉那一路没并没有探到那诡异的阵法,他回天庭禀过慧觉口中之事后,又忙下界来等濂承转醒。而与他同来的,还有他的顶头上司,勾陈上宫天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