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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慧觉法师的 ...

  •   濂承一愣,心道:“一双神龙?指的难道是我和这条小青龙?”

      慧觉似乎看出了濂承的疑虑,又重复了一次,道:“护法大金刚,说的就是一双神龙。”

      濂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于是三人在烟雨中,寻到了破败的报恩寺[1],石像滚落一地,好不荒芜。濂承在断壁残垣的庙宇中生了火,听慧觉细细道来。

      慧觉自言他是从两个多月前开始关注此事的。

      他本是文水龙泉山东岩寺夷光法师的座下首徒,因根器佳又勇猛精进,习的是无上神通的大秽迹金刚法,年初时,初有小成,于是辞别师父下山游历。

      六月下旬,慧觉云游至吴兴塘[2]时,碰巧遇到白特袭击落单的艄公,便出手相救,人是救下来了,但白特却没抓住。

      之后慧觉在苏、湖一带逗留了十几日,共抓了六尾白特。前面五尾抓的情形都大同小异,唯独这最后一尾,牵引着他发现了更可怖之事。

      那日黄昏,他撑船在运河中巡查,行至运河和松江交汇处时,忽而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便顺着气味沿松江逆流而上,一路寻去,在一个芦苇茂密的河滩里发现了作祟的白特。

      当时,河滩中躺着一农人,人已经死了,血流了一地,而那尾白特正在分食血肉。白特的旁边,则飘着一团浓密的黑影。

      那团黑影阴寒无形,时浓时淡,似乎在吸取尸体上的什么气息。慧觉见之大骇,这白特作祟后还有什么更大的阴谋么?

      然而未等慧觉出手,那黑影却已经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它反应奇快,一见到慧觉,便带着一股阴寒气直扑上来。

      但慧觉岂是那么容易偷袭的,他立时以秽迹金刚咒应对,周身佛光大亮。那团黑影收势不及,正正地撞在了他的佛光上,伴着一阵“霹雳啪啦”的灼烧声,黑影一阵惨烈的哀嚎,跌落在河滩上,旋即十分迅速地逃入水中遁走了。

      慧觉便只好先拿了分食人肉的白特,又为那死去的农人收殓尸骨、超度亡魂。一干事做完天色已暗,而黑影也早逃之夭夭,慧觉只得作罢。

      当夜,慧觉做了一个梦。白日那个他超度的农人亡魂哭哭啼啼地来找他,说自己本欲前去度朔山入鬼门关,但无论如何都没法离开松江,慧觉虽为他唱诵往生经和地藏经,但他依然被禁锢于此,故而复来求法师相助。

      梦一结束慧觉便惊醒过来,连夜回到松江边,果然在水边看见了梦中前来求助的亡魂。

      只见那亡魂手足皆被一条黑色的细线牢牢拴住,那亡魂稍有动作,手腕脚踝便如针扎,还有污血流出。此时,那亡魂全身已千疮百孔,可怖可怜。慧觉以神通凝成破魔杵,欲破开那缠住亡魂的黑色细线,然而未等他第一杵挥下,那亡魂便被那黑色细线,以如闪电一般的速度被拖走了。

      慧觉说到这,濂承皱眉不语,他此前只知白特吃人,却不知道一旁有摄魂之物,还能拴住亡魂。而且,听起来那黑影的形态与他在大野泽壶光幻境中遇到的似乎有几分相似,但他并未打断慧觉,只让他继续讲下去。

      翌日,慧觉顺着松江往上游走了一段,并未再发现任何异样,只得作罢,继续在周围查探。然而那日入夜后,慧觉入定修行之时,却被一干邪魔侵扰,或化为酒色皮囊惑之,或变作凶煞厉鬼骇之,或以无边无际的黑色迷雾困之。

      这些车轮战似的干扰,时强时弱,并不一致。慧觉追查得紧的时候,入定时邪魔来得就很多,若是那日慧觉没有去追查白特和黑影的事,便没什么邪魔来干扰,仿佛就是要他放弃追查。

      慧觉一开始还尚能应付,但一连半个多月,日日如此,他实在消耗太大不堪其扰,便请护法金刚降临破魔。

      其后倒是消停了一些时日,慧觉便继续查探,于二十多天前来到吴江附近。慧觉听说周围也有人失踪,便留了下来,一边追查白特的下落,一边在松江、太湖一连做了十日法事,为亡魂超度。

      到第十日,等往生的法事做完,慧觉又在周围巡视了一圈,确定附近再没什么邪祟便准备离开。

      不料行至吴县地界,却撞见一妇人欲投河寻短见,被和尚救起。那妇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哭啼啼了许久,方才对慧觉道出实情:家中小童三日未归,玩伴说他偷入一废宅玩耍后失踪,小童的父亲入废宅寻找后也不知所踪。妇人失子又失夫,遭逢大变,一时想不开便欲投河。

      慧觉将妇人送回家,请周围邻里照看,自己则孤身去了那座废宅中。废宅中荒草丛生,阴气弥漫,确像是会夺人性命的极阴之地。其中有一眼枯井,正是整个废宅死地的风水眼,正午之时井中尚有浓重的阴气从井中溢出。

      慧觉围着整个废宅勘察了一圈,觉得那妇人的丈夫和小儿应当是被拖入井中了,当下仗着自己有秽迹金刚法护身,也未曾多想,便纵身入井寻人。

      然而这一跃,却差一点无力脱身。

      从井外看,井深不过一丈,然而进入以后慧觉才发现,之前所见的所谓井底,不过是一个高明的障眼法,其下深不可测。慧觉落入结界后,只觉温度骤降,耳畔阴风呼啸,空中弥漫着浓郁的腐臭和血腥气,他感觉自己至少往下落了一两百丈后,猛地落入水中。

      慧觉落水之处应该是几个地下水道交汇之处。四面八方都是宽大的河道,头顶十分空旷,目力所及之处望不到边,无法准确估计具体的高度。

      他落下的地方水深只及腰,水流也很缓慢,但其阴寒程度让慧觉浑身不适,饶是慧觉有神通加持,依然感觉这股寒意无法忍受,而水流声中也仿佛夹杂着悉悉索索的哭喊与哀鸣。

      慧觉走到岸上,定了定神,诵了几遍大明咒,才开始用“天眼通”查看周围的情形。只见河面中间有一层细密的黑色薄雾,缓缓从四方流入。而在几条河道交汇的地方,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阵法,慧觉看不清,只得顶着阴寒刺骨的河水前行,走近了观察。

      河道交汇之处,确有一个巨大的阵法,慧觉不太懂道家的阵法,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但是能看到法阵中央有一个缠满丝线的轮盘,而丝线的另一头延伸出去,沿着那薄雾,穿过漫长的水道,通向四方。

      慧觉定睛看了看,只觉得那丝线与此前他在松江边的那亡魂身上看到的十分相似,似乎那丝线便是禁锢和拖走亡魂之物。

      他走到阵法的中央,只见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圆盘,其上放了有一只巴掌大的小笼子,里面竟然锁满了亡魂!慧觉走近之后感觉水里那种悉悉索索的哭喊声逐渐变得清晰,正是这些被所在笼子中的亡魂的哀鸣。

      慧觉见到此情此景,惊出一身冷汗,他以为那些传说中神与魔的大战过去之后,妖魔虽然也时常出没,但人间总体是太平光明的,从未想过,在某个繁华的江南水乡之下,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阴毒法阵。

      说到此时,慧觉停了下来,他合十道了一声“失礼”,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了面容。

      只见他左半边额头已全部溃烂,左眼上斜缚了一条丝带,还沁出点点血迹,眼眶凹陷,应该是眼珠受损,再看他面色焦黑,眼下淤青,满脸疲态。慧觉苦笑道:“神官莫怪,你们若是再晚几天,小僧也不知道是否还能见到两位。”说罢,又将手袖挽起,露出伤痕累累的双臂。

      濂承听罢又是感佩又是心酸,心想东岩寺果然是神州第一寺[3],千年传承至今,佛法修为、慈悲心肠与霹雳手段一样不少,当即起身,朝慧觉深深一揖,道:“法师大德。”

      无器也揖礼致意,眼神中也对这位法师钦敬有加,问道:“那法师可曾破了那阵法?还有这一身的伤是如何来的?”

      慧觉摇头道:“小僧那日进入地底之后,本也想着破阵的,奈何那法阵极厉害,不是小僧一人可以解决的,头上的伤便是尝试破阵时为法阵所伤。小僧最后只能用破魔杵撬开了那个锁着亡魂的小匣子,把那些亡魂放出来。他们大部分被锁在法阵中太久,为魔气所侵,已经失了神智。就如方才两位在湖边看到的那个,前日已经伤人了,小僧不得已,只能用金刚法除魔了。”

      濂承二人默默点头。慧觉又道:“那小匣子中共计放出两百八十二条亡魂,小僧追着灭了的有一百八十六条,还有神智的大概有七十四条,小僧都已诵了往生经送他们往生去了。余下还有二十二条在逃。”

      濂承道:“有劳法师了,剩下的不妨就交给四渎处置吧。”

      慧觉把斗笠带上,却拒绝道:“亡魂既是小僧放出来的,收拾善后便是小僧义不容辞的份内事。”慧觉又郑重地朝二人躬身合十,道:“那日小僧困于地下时,曾入定见到了护法大金刚,大金刚教我脱困之法,又让我在此等候神龙,想来破解那法阵之谜才是两位职责所在。”

      濂承却一时沉默了。他不知道那位护法大金刚所言何意。那位大金刚所言一双神龙,濂承自忖其中一条必然是他,那另外一条又是谁?他与无器确实是一同出现在此的,但无器与此事无关,说什么也不该把无器卷进来。

      濂承定了神,接道:“法师,破阵之事是在下自当尽力,但还请法师稍候,待我将这位禹四公子送到太湖水君处,再与法师同入那枯井。”

      无器听见这句,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只是抬起眼皮神情莫测地看了濂承一眼。

      “那还等什么?”无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径自走出了破庙。站在霖霖的秋雨中方才回头望了一眼,不耐道:“走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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