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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桂花蟹炙, ...

  •   “诶,没发热啊,”濂承收回手,说着又把无器的手从被子里拎出来,搭上脉,“唔……脾胃有点虚,是这两日东西吃坏了么?”

      无器腹诽:从先前那半只烤鸡到现在,过去了三天,拢共就吃了一碗汤饼,一两羊肉,加方才的半个鹌鹑馉饳儿,脾胃不虚才有鬼。

      濂承号过脉,把无器的胳膊塞回被子里,道:“本来还给你做了碟蟹炙,现下你脾虚,也不宜吃了……”想了想又觉得这个天不合适捂那么严实,干脆把他整个人拎了出来,只留了个被角掩着肚子。

      无器听说有蟹炙,鼻子不自觉地动了动,果然嗅到一股鲜香,可怜巴巴地问:“蟹炙在哪?”

      濂承朝门口努了努嘴:“喏。”

      果然,门口的小桌上放了一只白瓷的小碟子,上面突出半个黄橙橙的蟹壳。饿了许久的无器食指大动,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道:“我现在想吃……”

      濂承还在琢磨无器这突如其来的肠胃不适是从哪里来的,按理来说,他们修习道法,也有时会辟谷,偶尔饿上几天也不打紧,为何无器会这么大反应?

      但辟谷是辟谷,辟谷的同时还要打坐运行周天,从天地间补益能量,可不是像无器公子这样哼哼唧唧吵吵闹闹的。于医道不甚精专的清洪君,无论无何也发现不了,无器小公子的这点脾虚,全是情志病,就因为脾气发多了闹的。

      濂承回过神,看见无器眼底全是讨好祈求的光,一时愣在当场,顿了半天才想起来,方才无器好像说他想吃东西,遂问道:“饿了?”

      无器点头,动作不大却十分诚恳。

      濂承从没见过无器这么乖巧的模样,又可怜又可爱,爬到脑门上的瞌睡虫被一股脑儿地赶到了脚底板,道:“那你等等吧,我给你做点好消化的。”

      临出门前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蟹炙绝不能吃了,记住没?”

      无器坐在床上天人交战了许久,一会想着濂承会再做个什么吃食进来,一会又盯着蟹炙陷入纠结。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凭什么听他的!偏要吃!现在就要吃蟹炙!

      打定主意的无器麻利儿地蹦到了蟹炙跟前,捧着金黄的蟹炙正准备举箸,走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好了,不用吃了。

      嘘寒问暖的清洪君进来看见偷嘴的小青龙,瞪了他一眼,顺手抄起筷子把无器伸向螃蟹的手给打了下来。

      无器搓了搓被打了的手,十分不满,这老匹夫如今敢打他了?这几日脸色太好了?

      “既然不舒服,蟹炙那样的发物就不要吃了,”濂承给禹四公子推过去一碗玉带羹,补充道:“江南的莼菜最好,你先吃点玉带羹,掌柜的那还蒸了点炊饼,容易消化些。”

      桂花蟹炙,转眼变成了馒头菜羹。大概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令饿死鬼绝望的事了。

      无器哀怨地看着门口小案上的那碟蟹炙,简直要流下悔恨的眼泪:为什么要听老匹夫的话发半晌呆,早一点爬起来吃了不就好了……

      然而更令人恼怒的事还在后面。濂承看无器抬在碗乖乖喝玉带羹,心下满足,又瞥了一眼搁在一旁的蟹炙,瞬间又觉得有点饿了。

      “这个金爪蟹还挺肥的,不吃可惜了。”濂承说罢,也在小桌前落了座,饶有兴致的掰开蟹壳,用小银匙吃了起来。

      无器把脸从碗里抬起来半张,眼神无助:“我还在长个子,不能光吃菜羹……”

      濂承吸溜吸溜吃得正香,一眼也没有看他,囫囵答道:“没让你天天吃这个,脾胃养好一点,明日就可以吃别的了。”

      然而清洪君说嘴打脸的事干起来大概轻车熟路了。无器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到第二日,却依旧没有吃上一点油荤,第三日也是,到了第四日往后,则又直接回到饿肚子的状态了。

      无器暗自下定决心,再也不相信老匹夫了。他一定是故意的,绝对!

      连日奔波实在太累了,被塞了一嘴炊饼的无器含着恨一觉睡到天明。

      那日半夜,淅淅沥沥的秋雨落下,点滴到天明。夜色还未褪尽,濂承便把无器拎起来出了门,直奔太湖而去。

      濂承带着无器转道苏州其实是有缘由的。

      他最早想把无器交给五营兵马,请他们护送,这是最稳妥的。但因在龙兴山里耽搁了两日,出来后濂承掐着日子算了算,若此时送无器去庐州,必然已经找不到张基清了。

      他也不敢贸然上表四御,之前这一段看起来好像是自己步步为营,但细想起来,濂承又隐约觉得不安。

      比如白特,变异的白特突然冒出来到消失,不多不少一个月时间,在后土娘娘和洞阴大帝下令严查之后,肆虐四渎的白特仿佛就绝了踪迹,一尾都找不到了。

      当日他于张基清潜入大野泽之下,也是半点白特的踪迹都不曾有,魔龙和鬼火的魔气同出一源,但又与白特有何关联,都尚未查清。

      而一路围追他的道人似乎对他的道法、招式都了如指掌,连符箓都是专克他的。濂承对那群黑衣道人的来历、数量都一无所知,一路上好几次都是生死相搏,这在这几百年间都是极少的。

      濂承自己不怕死,但他不能让无器跟着涉险。岔子出在四渎,他是职责所在,如何能牵连了不相干的外人?

      濂承看上去散淡,真临事的时候却是极谨慎的,否则龙珠早不知道被剖出来挂在谁的腰上了。他只怕对方真是手眼通天,若贸然上表四御,万一表文被截,无器更添凶险。

      跟着自己不安全,送走也要琢磨形势。濂承考虑了一团转,思前想后觉得太湖郁使君还算可靠,与濂承私交不错,为人又正直,应该能把无器安全送回去。

      松陵出城不久便是东太湖,此时秋雨迷濛中,雾锁横江,烟波浩渺,但白茫茫的湖面上却静得令人发怵。

      摇曳芦苇背后,几只小舟横在无人的野渡头,平添萧索。

      二人行至湖边没多时,濂承突然停住脚步,蹙眉侧耳片刻,问无器道:“你有没有听见……”

      他话音未落,蓦地便见水中爆出一排白浪,水雾落下后出现一负箧戴笠的僧人,烟濛雨雾中衣不沾水,独立于浪头。

      那僧人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咒文:“嗡,咘咕噜嘛哈,当那耶,咘注咘咕叭嘛咧,咘注嘛,嘟咑喃扎,吽呸。”

      咒文出口,字字有形,放出无上金光,那和尚还未念完,水面上便飘出缕缕黑烟,缠绕着凝结成一个跪地的男子身形。这个黑雾凝成的男子似十分恐慌又十分痛苦,看见那和尚的瞬间便忙不迭地磕头求饶,声音喑哑撕裂,似乎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那和尚也不回应,只继续持咒,他口中每飘出一个字,跪着他面前的那段黑雾便仿佛被抽打了一下,一小缕黑气便消散在空气中。黑雾中的男子一开始求饶,后来仿佛实在受不住咒文的鞭笞,他的哀求也变成了凄厉地咒骂,和尚丝毫不为所动。半刻之后,黑雾逐渐散去,和尚缓缓落在岸上,对着濂承和无器合十。

      那和尚头上戴笠,看不太清样貌,但露出的半张脸依稀可见是个清俊的年轻人。濂承猛然想起来,昨日在食店吃茶饭的时候,听隔壁桌的行商说,先前水边不太平,都不敢出门做生意了,多亏松陵来了个云水僧,在松江畔一连做了十几日法事,才算是震住了水里的妖怪。

      想必就是这个小师傅了。

      濂承没想到这和尚持咒之时居然有此神通,方才还想着要不要上去帮忙,见和尚此时过来见礼,便拱手还礼道:“法师好神通。”

      无器在一旁未说话,只拱手还礼。

      那和尚率先开口道:“仙长过奖。两位身缠紫云,罡气萦绕,想必是哪位神官临凡,小僧班门弄斧了。”和尚说话不急不缓,庄重之余又因为年轻有几分清越,灌入耳中有清心凝神之感。

      濂承看这个和尚见识不凡,又能一语道出二人神官身份,便也不再掩饰,道:“法师谦虚了,”正欲自报家门,又转念一想,又觉得此时还不能暴露自己身份,便改了口道:“吾乃四渎龙君座下巡查吏偃师越,”又侧身半对着无器道:“这是……”

      无器挑眉,听闻濂承隐去了真实身份,心知他顾虑,便自己开了口接道:“吾乃北海龙四子禹无器,奉父命随偃神君游历修行。未受仙箓,称不得神官。”

      濂承一愣,没料到无器会如此配合,不由地点头微笑。

      和尚又依次合十见礼道:“偃神君,禹四郎。小僧法名慧觉,在此等候两位。”

      “哦?”濂承问道:“所为何事?”

      慧觉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三颗如鸡子大小的白丸,将其递给濂承,道:“为此。”

      这白丸正是被收服的白特。

      濂承接过来,没说话。慧觉继续道:“此乃一个半月前小僧在松江和莺脰湖中抓获的邪祟,小僧那里还有几尾。十日前小僧入定得见护法金刚,令我带着此物来东太湖等候,言届时有一双神龙将为此事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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