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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小修)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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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觉法师轻笑出了声:“禹四郎真性情。”
濂承一脸莫名其妙,这是真性情么?喜怒无常就是真性情?
这个问题以清洪君两千岁的年纪实在是很难理解,人间那些十几岁的少年也都这么别扭?濂承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小时候经历了些磨难,知道人与人之间那点微薄的牵绊,很容易就会断,没什么胆子敢胡乱甩脸,否则早被白石生逐出师门了。
就这么点发呆的工夫,无器一个人在前面早溜得没了影。濂承无奈,只得起身去寻。
不知为何,慧觉也跟了上来。
无器往前走了一截,自己也愣住了,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但都走出来这么远了,实在是没什么脸面在折回去,只好放慢脚步。
然而他感觉自己已经慢得赶上他家的后院里那只三千年的老龟了,后面的人还是没有跟上来。
这样的感觉其实极难为外人道。
这几日的相处,无器已经不像先前那样讨厌濂承了,甚至渐渐有几分认可。
从在东海边的龙王洞内,濂承主动求和后,一路上都对他照顾有加。
在龙兴山腹内,更是小心翼翼地牵着、护着,后来即使无器一路上挑鼻子挑眼的乱发脾气,濂承也没冷过脸色,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和先前初见简直判若两人。
先前的事,无器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先前自己在人家地盘上撒野,濂承作为一方水君,若是看到了连问都不问,也不太合适。若此事发生在北海,自己作为北海的四公子,少不得也是要管一下的。
但无器总觉得有一股无名的气息在身体和神魂中乱窜,他一方面知道濂承于他是个外人,能这么容忍他已属不易;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想要被理解和被包容得更多,甚至有点不断踩线、试探地意思。
只是这点试探的心思,连无器自己都不曾察觉,更别说想明白因何而起。只觉得和濂承在一起老是想挑他的刺,总是想知道对方到底能忍耐到几时。
此时一人独行,猛然意识到自己一路上行为有多荒诞,无器心乱如麻。
自己到底在干嘛呢?人家一个素有贤名的四渎大湖的水君,即便如今落难,也是受过仙箓、天庭册封的神龙,自己使性甩脸地这么折腾,折煞的到底是谁?
想到这,无器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此刻一点都不想出现在濂承面前,恨不得从此不要再见才好。
少年人心念一动,常常顾不上深思熟虑,特别是此事让无器有点难堪,一向自诩在同龄人中稳重的他在此人面前几度失了方寸,如何能不慌呢?
想着想着,他便加快脚步,却没往太湖去,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走到吴县去了。
江南水乡的城镇都有几分神似,临河而建,傍水而生。不识路的无器公子在楼台烟雨中迷了津渡,也不到底到了何方,只独自一人晃到了秋雨初歇的吴县县城外三四里处。
早上出门前,濂承和他把昨日剩下的玉带羹和炊饼都吃了,但两三个时辰过去了,那点存粮也消化得差不多了。无器吴县城郊的官道上看见了一记羊肉铺子,摸了摸半空的肠胃,抬脚走了进去。
鲜香的羊肉刚刚端上来,无器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对面突然坐了个人。
此时不是饭点,无器坐下来的时候,羊肉铺子里空空如也,还有四五张桌子是空的,为何非要坐他对面?无器疑惑地把目光从碗里抬起来,悚然一惊,这正是先前在海州小岛上围攻濂承的黑衣道人。
那人好整以暇地盯着他,头一偏,问道:“怎么?没和清洪君一路了?”
无器心跳如雷动,脑中寻思着脱身之法;面上却没理他,径自拿了筷子,准备低头划拉了几口羊肉。
黑衣道人看他不搭话,继续道:“清洪君实在不好对付啊,要不禹四公子,你同我们一道去寻他,”那黑衣道作出一副仔细端详无器的样子,自以为是盯着食物的蛇,似笑非笑地道,“有你在,说不定清洪君会好说话点,省得我一路上损兵折将地,连个他的衣角都摸不着。”
被盯着的“食物”面无表情地抬眼,道:“阁下过谦了,我看先前你们差点就要了人家的命了。”
那道人闻言笑了出来,“我们不过是奉命来请清洪君和我家主公叙叙旧,哪里会要他的命呢?”
哦?叙旧?看来是那位老人家的熟人了?怎么仇敌那么多?
他寻思着此时起身,对面这人必然会突然发难。而这群人既然是来抓濂承的,想必也是大队人马,这人来找自己,定然不会是孤身一人。
无器装作打哈欠,用余光扫了一圈周围,发现近前看得见的埋伏大概还有三处。他又接着抻了抻懒腰,当活动筋骨,口中答道:“行吧。不过我觉得兄台也是白费气力……”
而在他手落下的瞬间,一手拍桌子,羊肉汤连汤带碗一并翻转起来,无器顺势翻身而起,足尖一扫碗底,把热腾腾香喷喷地吃食往那黑衣道人脸上送,口中也不闲着,道:“请你吃了!”
黑衣道人猛然向后仰,以剑支地,一个后桥避过,一碗好汤尽数都泼在了店家身上,店家不敢出声,默默退到食棚的另一侧多了起来。
神仙打架,惹不起。
无器落地在两丈之外,道:“我与你们口中的清洪君,萍水相逢,你找我来威胁清洪君,不怕你家主人责你病急乱投医么?”
黑衣道人本欲马上动手,闻言却冷笑一声,回敬道:“禹四公子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你这么点小伎俩,还不够看啊……”
他还待再说点什么,面色一凝,陡然间变故惊起。只见他埋伏在周边的几个暗桩已经委顿在地,
无器心道:天助我也,趁势就往街上狂奔而去。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无器傲归傲,但架不住有个打不过的阿娘,在打架一事上从不托大,七百年来更练了一双逃跑的好腿脚,此时便派上了用场。
黑衣道人岂会容他就这么溜了,当即跃起,拔剑出鞘,直朝无器的左肩而来。
无器听音辨认,微沉肩侧身,堪堪避开,剑尖几乎要擦破无器的衣服,他正待回身反击,瞳孔猛地一缩,只见一支筷子直朝他面门飞来,他心下一沉,这筷子来势极猛,已到近前,避无可避。
无器本能地闭眼,只听“咻”的一声,筷子挨着无器的左鬓掠过,身后传来那黑衣道人倒地的声音。无器没来得及回头看那黑衣道人的情状,已被人一把抓住,拖着急速飞了出去。
两人将将离开羊肉铺子,那卖羊肉的棚子就轰然倒下,砸起一片泥泞。
拉他的人,正是方才遇到的和尚慧觉。还有几个未解决的暗桩紧随而来,慧觉手中扬起一把金刚砂,轻飘飘的金刚砂竟然带着森然的大雄之力凝成一道泛着金光的影墙,带着不动如山的气劲将几人推了出去。
无器道谢,由衷赞道,“法师好神通。”
慧觉轻声道:“禹四郎,跟我走。”
无器分得清轻重,跟着慧觉进了县城,吴县城中七拐八绕的,直到躲进了一户人家的柴房中,这才气喘吁吁地问道:“清……请问偃神君呢?”
慧觉缓了缓,答道:“你前脚刚走,小僧和偃神君正准备出来寻你,便被一群黑衣人缠上了。偃神君说那是冲他来的,让小僧来寻你,他先解决掉麻烦,再来与我们会合。”
无器闻言一滞,想起那日在东海小岛上的情形,心里打起鼓来,明知故问道:“他一个人?”
慧觉怔了怔,反应过来,笑着安慰道:“偃神君说他能对付。”说着他顿了一顿,又才继续解释道:“小僧一路追着你过来,没想到又看见这群人,猜想会对你动手,只好先暗中潜伏下来,再伺机出手。”
无器低声道:“有劳法师了。”过了一会,无器又才问道:“……偃神君可说在何处会合?”
慧觉含笑,点头:“就在前面。”
两人又在狭小地柴房中躲了一阵。慧觉估摸着黑衣道人门走得差不多了,才把无器带到一间废宅中。
果然,濂承已经等在那里了,看两人进来,便迎上来,先同慧觉致谢,又对无器道:“禹四公子,现下只怕无法送你回家了。”
无器只觉得这话十分耳熟,他到底哪句话能作数?
又听濂承继续道:“我觉着,这群黑衣道人大约也是冲着先前法师说得那个地下水道而来的,我担心夜长梦多,只好委屈禹四公子先同我们一道去探查一番,”想了想又补充道,“况且现在他们全守在这,也不太方便直接送你走。”
无器听前半段的时候尚有一点喜色,濂承这最后一句话竟又让他心下蒙了一层不甚明快的雾气。然而先前那趟癔症不是白撒的,人一旦对什么事有了意识,便极难再回避掉了。
无器猛然反应过来自己这点起伏的小情绪,觉得这股无名的气十分不讲道理,濂承明明是怕他生气,才加上半句解释的,为何自己又偏偏对这点好心生出几分敌意呢?
喜怒无晴的小公子愈发苦恼。他回过神来,看濂承正关切地观察他的神情,忙收敛了情绪,后退半步道:“神君安排即可。”
濂承看他面上神情变了几变,以为他又要生气了,却没想到只这样一句话轻轻揭过,心下疑惑,却也不曾说什么,只含笑点头。
当下稍作休息,濂承用烟霞缠在三人手腕上,以防走失,三人便依次纵身入井。
井中洞天,果然如慧觉所言,是一个宽阔的地下水流交汇处。此地水流阴寒,水面上还有两侧若有若无的黑色薄雾,头顶早不见了洞口,只留下一片黑魆魆的山壁,却独独不见和尚说的那个阵法。
三人站在水流中面面相觑,慧觉十分尴尬,合十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十日前此处确有一法阵,小僧也确是从其中的笼中放出来了亡魂。”
此处水流及腰,濂承走到河道交汇处的中央,蹲了下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一时没接话。无器陷在自己那点纠结的心思里,完全也没什么心思理会慧觉。
和尚等了半晌没人回应,自觉气氛更怪异了,但也不好再出言解释,忽听濂承道:“法师不必如此。在下自然是信的。方才你们还没来的时候,我又探了探废宅中的情形,想必法师也发现了,今日那废宅中风水虽然凝固不流通,但并不算险恶,为何会让法师觉得是个十分凶险的地方呢?”
慧觉一怔,点头道:“方才小僧也疑惑,井中并没又阴气持续溢出,想来要么是因为小僧放走了此处锁着的怨魂,要么是那个阵法被破坏了。”
濂承蹲在水里又摸索了片刻,示意二人过来,从怀中掏出那日在东海老黄龙那里讨来的夜明珠放入水中,指着水中卵石,道:“这一片的石头上,几乎没什么附着物,”又转头问慧觉,“法师看着这片石头的形状,和你当日看的阵法是否一致?”
慧觉接过夜明珠,正待凝神细看,忽而感觉到一阵气息流动。
三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人影从高处落下,直坠入方才三人落水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