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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突如其来的 ...

  •   松云封锁海州、围堵濂承的命令还不曾有个结果,便被一封加急信叫到了庐州,那座濂承和张基清过而未入的钟鼎山。

      松云脚不沾地地赶往钟鼎山,还未到山脚便遇到了等候多时的听南,“师兄,主公在山口等你了……”

      松云略一点头,快步朝山口走去,边走边问听南:“到底损失了多少?”

      听南追在后面没敢接话。

      松云一路上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此时嗓子和心头一齐冒火,问完后一直听不到回音,头都不回地喝道:“别别扭扭的作甚,快说!”

      听南小声道:“只有裴骏逃出来了……”

      松云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顿住脚步,回头沉声问:“只有裴骏逃出来了?那就是全部?斩了还是俘了?”

      听南红了眼眶,垂头叹气,“师兄,你还是自己进去看吧。”

      此时已是当授衣的时节,形如钟鼎的山峦染上了些许枯败,一场秋雨扫过,落木萧萧,与十多日前濂承和张基清来的时候已大相径庭,如换了天地。

      狭窄的山道上站满了人,清一水儿的黑色道袍,发髻高束,躬身颔首,等着听训。为首那人与着装松云很像,玄色直身,黄绦缠腰,头戴两仪冠,一式的白玉面具端端地照在面上,不见容颜,不见悲喜。

      松云从人群中穿过,一众道人纷纷朝他躬身行礼,离着为首那人还有两丈的时候,松云停住脚步,恭敬地一揖一躬,口称:“主公。”

      那人点了点头,道:“松云跟孤进去,其他人留在外面吧。”他声音无比疲惫,对松云来说却十分亲近,正是那日在地下龙王庙中的阿朗。

      二人此时立在萧萧瑟瑟的林木之下,宛若一双璧人。细看却有不同,一个是风人深致,一个雍容雅闲,但此刻二人身上的风姿均被阴郁盖了个七七八八。

      甫一进入钟鼎山内,松云便呆住了。山内原本齐整的山壁倾倒,落石遍野,断井残垣之上一地狼藉,空气中浓烈的膻臭和血腥混在一起,横七竖八地躺了无数的蛟尸,大多身首异处。

      来之前,松云已猜到阿朗这么着急召他回来,定然是钟鼎山出了事,却没料到是这副惨烈光景。

      他惊得往后一连退了四五步,胸口一阵翻腾,急怒之下一口心血上涌,被他家主公托住后腰才站稳,片刻后,惊颤地开口问道:“这……怎么会这样?”

      等松云站稳了,阿朗松开手揉了揉太阳穴,方才答道:“你前脚刚追着濂承去了东海,后脚这里就被端了。”

      钟鼎山形如钟鼎,是天生固养灵气的好地方。松云在四百年前发现了此处,便将其用来炼化魔蛟。四百年来,经过松云等人地不断扩建,此地已经养了两千多尾魔蛟了。

      这四百年的家底,竟在一夕间都付东流。

      “谁干的?”松云声音压在嗓子里,说不出的阴沉诡秘。

      阿朗指了指天,道:“三太子亲至。”

      松云大惊,“什么?天上怎么会有消息?”

      二十日前,他们从四渎截获消息,料想濂承明里潜逃,定然私下查案,松云算计着此地必是濂承途径之处,等人来翻家底,不如主动出击,便干脆设计了个半遮半掩的局。

      先是鼓动受惊的村民去庐江县请了袁道人来做法,然后放出一尾魔蛟伤他,好逼着他上表四御,接着把整个钟鼎山内都清空,只等着天上派人来。张基清先到那几日果然来探过钟鼎山,却一无所获。

      后来等濂承和张基清去问过袁道人之后,又在钟鼎山周围大摆了个妖气缭绕的空城计。果然,濂承和张基清似乎认定了此地就是为拖延时间而故意设计的,净化妖气后匆匆查探一番,便马不停蹄地赶往鄄城。

      这一套完整的请君入瓮,即便濂承看得出来,也不得不照做;否则大野泽的线索若是断了,谁也担待不起。等濂承和张基清进入大野泽之下的壶光幻境之后,钟鼎山便算是安全了。

      能嫁祸濂承最好,实在不行,也算是保存了实力。

      事后,就算天上的四御要再查山川岳渎,但神州地域广阔,天兵纵有神通,一时排查这么多地方多半会力有不逮,已经被翻找过的钟鼎山必然草草了事,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地方。到时候再把散落周遭的魔蛟送回来,几乎是神不知鬼不觉。

      这个安排虽然不算十分周密,但已现下最适宜的了,奈何话本子却没按着松云的意思往下写。

      阿朗摇了摇头,示意不知,道:“四渎没有消息流出,洛子渊和奇相我都盯着的,没有消息往来。”

      松云喃喃道:“张基清也没出过大野泽,裴骢昨日还和我说,没见有人出来……”

      阿朗开口打断他,“张基清不在那,五营兵马的五神将都来齐了。”

      松云又是一惊,“那在壶光里的是谁?”

      阿朗转身,目光从面具后透出来,深不见底,“应该是魏峰。”

      松云心念一转,终于想通了关节,恨声道:“我说濂承突然跑一趟冥界作甚,还以为他真发现了什么,一路上耍得我团转,原来存的是调虎离山的心思。他也真豁得出去,一路上几次都险些丧命。”

      当日,濂承和张基清在离开钟鼎山之时就留了一手,派了二十人出去,表面上是沿途探查,实际有人回天庭报备,有人在四周密探妖邪踪迹。等到大野泽下一解决,趁着阿朗松云松懈之时,濂承去往冥界,等于立了个天大的靶子,让松云追着他转;又让魏峰扮作张基清留在大野泽之下的壶光幻境中,故布疑阵。

      而真的张基清则与五营兵马其余四位元帅会合,刀锋所向,直指钟鼎山。

      一夜之间,原本隐匿在周围的魔蛟,被五营兵马各个击破,带回钟鼎山中,尽数斩杀。

      这趟回马枪,天上地下没有一点响动,直到前日留守钟鼎山内的裴骏半死不活地爬回去报信,阿朗才知老巢被人一锅端了。

      松云俯身下去,手覆上那不瞑目的蛟眼上,缓缓阖上。

      阿朗轻拍了拍他的肩,“生死存亡的局面,再正常不过了。先前,他和洛子渊定下这暗中查访的计策,还卖了个天大的破绽给我们,已不可能轻易脱身了。不实实在在揪出个‘罪魁祸首’,他那一身骚如何洗得干净。”

      今日不治你于死地,一旦局势翻覆,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松云恨得牙痒,但却不敢多逗留,起身道:“此地也不宜久留了,四渎应该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你不该在这。”

      阿朗点头,“加上壶光那次,我们已经在他手下栽了两回了,”说着,忍不住抬手捋了捋松云落下的鬓发,继续道:“不过,我这个十九弟平时看着风轻云淡,随时一副‘从鸥鸟游[1]’的样子,实际那点心思,说不定比我爹爹都不遑多让,你别大意。”

      阿朗手上动作极轻,松云抬头望他,“大野泽加上钟鼎山,中间牵扯太多,四御定会彻查,藏是藏不住了。你安心待在四渎,莫暴露了身份,余下的,我来应付。”

      阿朗心下一暖,抓住他的手,轻握了下,然后抬手摘下了对面那人的面具,切切叮嘱,“你千万小心,我……只有你了。”

      山腹幽暗,面具下的人容颜姣好,风神秀异顾盼有神,唯右眼尾有一处寸许的小疤,压在薄薄的眼皮上,他一抬眼,浅浅的疤痕便折入眼睑,不显阴郁,反倒衬出一两分多情。

      二人隔着一张面具对视了许久,浑然不在意这山腹之中腥膻恶臭的蛟血味,松云开口道:“好,”他反手回握住阿朗,把人带入怀中,极尽温存,低声叹道:“阿朗……无论前路如何,我都陪你走下去。”

      雍熙元年的九月,金风过处暑气消退。

      日落烟水寒,隔浦见人家。扁舟摇曳处,正是城无十里、市无千家的吴江县府松陵。

      濂承和无器从龙兴山出来后,沿东海往南行了一段方才上岸,取道松江。

      此刻,二人坐在一叶小舟中,扮作一对出游的兄弟。摇橹的艄公是本地人,看二人生的好看,通身风流韵致,直说是前朝落脚吴江的张玄真子和陆天随子[2]再世,欢喜得连摆渡钱都不肯收,临了,还非要送他二人一尾鲈鱼并一提金爪蟹。

      濂承看他欢喜,也没和他说玄真子羽化登仙之时天随子还没投胎,笑着接过,道了谢,又寻了处小客店落脚。

      自从庐山出来后,濂承接连奔波,唯一睡得久一点的,便是那日伤重昏迷,无器守着的时候。其后两人在龙兴山内穿行,也未敢有一时怠惫。现下暂无旁事,濂承便要了两壶小酒,在客店内自斟自饮起来。

      无器坐在一旁,吃着隔壁食店送过来的鹌鹑馉饳儿[3],本就兴致缺缺,看着馉饳,不由的想起家中的二十四气馄饨,进而又想起巨胜奴、单笼金乳酥、天花饆饠、暖寒花酿驴一应佳肴,彻底没什么滋味了。

      所谓脾气,便是脾胃所生之气,吃不饱的那口恶气在肠胃里回荡,小公子的脸还没暖起来就又垮下去了。

      他暗自苦恼了一会,看邻座那位身心舒畅,把自己气成了个圆滚滚的鹌鹑馉饳儿,把筷子往案上一拍,起身就上楼回了房间。

      濂承不明白他又发哪门子脾气,只不管他,悠哉游哉地把酒吃完,又去隔壁吃了碗茶饭,围着吴江县城绕了一圈,待烛影初上才回了客店。

      濂承酒足饭饱后想起来,气性比鹌鹑馉饳儿还大的那位方才似乎没怎么举箸,便找客店掌柜借了炉炭火,把下午艄公送的金爪蟹用桂花酿腌了,做了一道蟹炙送过去。

      无器此时窝在榻上,用被子蒙着头不肯搭话。他饿了大半日,胃中翻江倒海地闹脾气,听闻门外那位老人家还一个劲地叫他,心内十分烦躁。

      濂承敲门敲了好一会都没人应,不安起来,以为这小公子出什么事了,也顾不得旁的,一脚踹开了房门。

      而房里的那位,完全没料到老人家腿脚灵便,直接把门踹开了,一时慌了神,将整个人都捂进了被子里。

      濂承一进门,就看见塌上被子里鼓鼓囊囊的一只,满脑子无器伤了、病了还掖着不肯说的揣测,压都压不住地往外冒,一时间也慌了神,忙不迭地把蟹炙往桌子上一撂,快步冲了过去,把人从被褥中扒了出来。

      无器在被子里被捂得双颊通红,气息不稳,还没来得及说话,濂承微凉的手背,已挨上了他的额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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