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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生变(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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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一起去。”楚轩抬起头,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不愿与你分开。”
息竹停在他后背的手一抖,面色严肃,不由蹙眉道:“莫要说笑。”
“没有同你说笑,我要随你一起去。”
“子亭。”息竹好声好气地对他说,“我去,是尊皇令,你不能去。”
“为何不可?我只装作是你的随从便好,没人会知道。”
“你即将科考。”
“无妨,我心中有数。”
“楚先生不会同意的。”
“我去求他。”楚轩眼眶里溢出一丝温热,眼睛红了一圈。他执拗地翻身下床穿戴完毕,全然不听息竹在他身后讲的那些道理,脑中只有:我要随他一同去这般想法。
他知是皇命,自己分明是无理取闹,但他只是想,若真的就此与息竹分别,怕是再相见都难。
楚轩推开息竹拦他的手臂,哗啦一声拉开房门。
楚先生却似心有灵犀般正踱着步子向他走来。
“爹。”楚轩叫了一声,三两步走到他面前。
楚先生微微一笑,道:“我正要找你,有些事须得你去办。”
“我也有事想说。”
“去书房细谈。”
楚轩扭头看了一眼无可奈何的息竹,快步跟上楚先生。
楚先生并未带他去书房,而是直直走向书院背后的楚家祠堂。
楚轩不解地踏进冷清到有些阴森的祠堂,只见楚先生关了门,又取了两个蒲团放在正前方的一排排灵位前,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
楚轩上前,也跪了下去。
“自开国以来,我楚家便世代守在这一得书院,百年未变。”楚先生沉声道,“你可知为何你从未见过你娘,也未见过关于你娘的任何遗物?”
楚轩静静摇头:“不知。”
“我从来只告于你,你娘去的早,那时你还太小,尚未开蒙。”楚先生微微勾起嘴角。
“但我从未告于你,我们楚家人不能成亲,便也从来没有亲生的血脉。书院每一代主人,都是由当家先生从外捡来的弃婴。”
楚轩感到耳边嗡了一下,眼前黑过一瞬。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一排灵位出神,全然反应不来方才楚先生说了什么话。只觉得浑身血液滞住,整个人轻飘飘的。
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爹……”
“当年我爹在祠堂里将此事告于我时,我也一时无法接受。”楚先生柔声道,转头慈爱地望向脸色苍白,身体不住颤抖的楚轩,有些心疼地站起身来摸摸他的头,“你我虽无血缘,但确为父子。于此,你不必多心。”
两颗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滚落,楚轩无声流泪,胸口发闷,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呆呆问道:“为何……”
楚先生叹口气。
“如此规定,便有其存在原因。接下来我说的话,事关重大,你且细听。”
“十六卫,为历朝历代王上安在宫外的耳目,也是其必不可少的一条臂膀。十六卫不遵旨,不归军,仅凭密令办事,仅为王上服务。这十六人角色各异,神出鬼没,分散于各处,却联系紧密,决不暴露身份。并且,都是独身,历来进入十六卫中人也只能是来去无牵挂的独身。”
“管领十六卫的,称为十六卫密令令主。必要情况下,令主有对其他十五人杀伐决断之权,平日也可对执行任务的十六卫进行统一记档、人员调换。”
楚轩脸色依旧苍白,喑哑着声音说道:“父亲为何……要对我说这些?”
楚先生莫测地笑笑,郑重道:“一得书院的主人,便是这十六卫密令令主。我之后,你便是下一任令主。”
楚轩彻底糊涂了。
“令主……?”他试探地问道,“我是令主……那我,我还需要……做什么?”
“你需要学着逐渐接手。”楚先生道,“令主职责,责任重大,你须得尽早适应,日后才能得心应手。”
“这……”
“十六卫平日里事情不多,但件件要紧。今日来,便是要将令符交予你,你须代我去办一件事,当作历练。”
楚轩手抖得更厉害了。
怎么好端端的就成了什么劳什子令主?还要去办事?
他有些摸不清头脑,加之知晓身世后十分难过,只觉得现在心力交瘁。
可楚先生却偏没有停下来的兆头,只继续道:“王上怀疑梁平疫情蹊跷,可能与太子有关。这趟你便拿着令主符,代我前去北部落,查清梁平疫情与太子究竟有何关系。”
楚轩一听此事与他想求的事正一拍即合,心里的难过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恩赐冲淡了一些。
他长舒一口气,含着泪整理好心神,道:“但我还不知该如何做……”
“莫急,太子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一个十六卫过去,我将此人告于你,到时你与他接头,一同查清此事。”
楚轩迟疑地点点头:“好。”
“但你万万不可暴露自己的身份。”楚先生严厉道,“与谁都不能讲。若是坏了规矩露了身份,便是我也保不住你。”
“记住了,爹……楚先生。”楚轩临时改口,没来由地心酸。
楚先生看他半晌,无奈地重重叹气,语气中尽是不忍。
“你我之间,仍是父子,不必如此。”
于是,尽管息竹难以相信也不愿楚轩随他去涉险,但楚轩仍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息竹的随从。跟着他连夜收好行装,天不亮便动身去王都。
还未从身世真相中缓过劲来,便一股脑地接了任务去北部落——楚轩只觉得有太多不真实感。
一天内,他便成了捡来的孩子。
一天内,他便成了下一任令主。
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他的生父母呢?
……
他与息竹各自沉默地骑马前行。
冬日的朝阳总是懒懒散散地从山坡中升起,带着半死不活的零星暖意,权当是给行人们照个亮。
经过几家农庄,惹来几声狗吠和不安的鸡鸣。
尘土不止,马蹄声不息。
奔走两日,在第三日的午后,两匹快马均已筋疲力尽。二人迎着最后一处烈日当头,终于看到了王都斑驳的城门,和奉魏将军嘱托,早站在城门口接应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