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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幻影(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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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平,北临边关,南临王都,承上启下,历朝历代皆为交通枢纽。古张骞往西域走出一条丝绸之路,宁国便是自梁平以通划出一道粮米之线。
宁国北边关以北的草原上聚集了大量部落。以察硕尔部落为领,十余个部落分踞于草原各处,畜牧发达,种植惨淡。而梁平作为连接中原与北部落的重要枢纽,承接了包括南北商业贸易、资源往来,以及人口置换的重要功能。
宁琇能封得如此地界,旁人不眼红是不可能的。他虽还不太懂朝中之事,但耳濡目染这么久,便是起初浑然不知现在也该有所了解。
宁英已到梁平半月有余,期间上递奏折两封,清一色报丧不报喜。
这些天,老宁王为梁平之事愁眉不展,眼看着疫情只扩不收,甚至有波及王都之势,老宁王更是心急如焚,连着往宁英身边派了七八位太医,皆无济于事。连太医院最有名头的王庚都逼不得已跑去自荐——再这么送下去,太医院怕是要空了人。
老宁王并未允许王庚离开,但让宁英写了份疫情概况来。
但这场疫情来得十分蹊跷。
染疾之人三日高烧不退,五日筋骨皆断,七日自焚而亡。至今不知病因,未得解法。
更糟的是,此次疫情传染竟不仅及于人之间。
梁平清湖镇,有几家农户的庄稼地竟青天白日里自焚而毁。官府本以为是有人蓄意纵火而为,但后来却发现水田里竟也无端燃起连绵大火。
时至今日,疫情已发生两月。拖得久了,梁平界内也有一些反抗声音蠢蠢欲动。连带着北边关的军队里也有一些不安声音。
“习武之人,哪里那么容易就染了疫!”魏将军在大营里时常对将士们训话道,“一天到晚的忧心个屁!还没等到你们上战场报效王上,一个个的先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众将士皆默不作声,只敢对着站在魏将军身侧,身着一身素白衣衫,面若薄玉般温润的宋子钦问道:“神医!此疫你可有解法?”
宋子钦微微一笑,摇摇头:“我不知。”
“连神医都不知道,怕是这场疫情真的不可救了。”刚入军营的小兵垂头丧气道。刚说完,便被魏将军一脚踹了屁股。
“有时间叽叽歪歪这些事情,还不快去练枪法!”
“是!”
众将士不敢再多言语,赶忙一哄而散。
宋子钦看着魏将军吹胡子瞪眼凶人的模样,兀自笑笑,道:“明日我要启程去趟梁平。”
“去那鬼地方作甚?”魏将军不满地皱起眉,“你要去治病?”
宋子钦点点头,又摇摇头。
“济世救人本是医者分内之事。此次疫情已不全是该不该治病的事情,而是国事。”
“你一个草民医官连太医院都没进,何必这么忧国忧民?”魏将军爽朗笑道,“王上已经派了太子和大批太医院的人去了,我们只管护好边关就成。”
宋子钦笑着摇摇头,坚定道:“我必须要去。”
魏将军无奈地看着他。这么多年的交情,他知道宋子钦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过了好一会儿,魏将军才叹气道:“行吧,你去吧。我派几个人送你。”
“多谢。”
“谢什么?”魏将军笑着摇摇头,“你这脾气,不依你能行吗?”
二人相视而笑。宋子钦摆摆手道:“我去整理行装。”
“好。”魏将军道,“几日能回来?”
宋子钦抬头望天,思索片刻道:“不知。”
“……你自己小心,有事派人送信过来。”
“嗯。”宋子钦突然笑了,“魏将军学会认字了?”
“啧——你个穷酸臭书生……”
三日后,宁英正在与太医院众太医开会,侍从突然来报,说门口有人求见。
宁英本不想多浪费时间,但侍从又道,那人说自己能治此疫。
宁英虽不大相信,但还是本着死马当作活马医地心态说道:“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侍从便领着风尘仆仆还未落脚休息便直达此处的宋子钦过来了。
刚行完礼,还未等开口自我介绍,宁英便急着问:“你有何方法?”
宋子钦不疾不徐地淡淡微笑:“太子殿下不先问问我是何人,从何处来吗?”
“疫情要紧。”宁英正色道,“若你真有方法应对此疫,再认识也不迟。”
宋子钦笑笑,道:“如此,我的方子是秘密,除太子殿下外其余人等不可旁听。”
听到这话,太医们一个个炸了锅,纷纷指责此言荒唐,宋子钦多半是个骗子。
宁英低头沉默片刻,良久,才抬起头说道:“你们先退下吧。”
待到众人皆不情不愿地离开,宋子钦转身将门叩好,才回身走到宁英身边小声道:“十年前,北边的索准那部落里也发过一场瘟疫,不知殿下可有印象?”
宁英迟疑地点点头:“有些印象。”
“北部落封锁了消息,但那次疫情因太过蹊跷,因此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当地的一些医者记载于书中。草民不才,曾跟随家父游历于北部落,有幸见过类似书籍。书中对那次疫情的记载,似乎与此次疫情类似。”
宁英眼中看到一丝希冀,连忙问道:“是何疫?如何治?”
宋子钦面色沉重道:“若草民记得没错,这并非疫症,而是北部落中的一种神秘巫术。”
宁英愣怔片刻,皱眉疑惑道:“巫术?”
“嗯。”宋子钦看着他点点头,“这种巫术仅存在于北部落中,为婆多教所控制,只有北部落的一些婆多教老巫师会用,中原人是不懂这种巫术的。”
“婆多教?”宁英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便是那……邪教?”
“婆多教近年来作恶多端,不仅挑唆北部落与我朝友好关系,甚至公然在草原各部落中布施教义。草民听闻,草原上已有好几个部落首领成了婆多教的信徒,甘愿把军队给婆多教教主使用。”
宁英垂头思索片刻,余光瞥见宋子钦云淡风轻的脸,不禁冷笑一声,神色冰冷地反问道:“你不过是一个市井小民,从何听说这么多?”
宋子钦看他面露戒备,倒也不慌,只微笑解释道:“草民平日里不爱研究那些寻常医理,只爱看一些偏书怪书,又爱四处游历打听,知道的东西便多了些。”
“你从何处而来?”
“北边关大营。”
“为何在那里?”
“我与魏延将军是至交。之前将军有难,我来帮他治病。”
“哦?”宁英眼中不带温度地勾起嘴角,“你与魏延竟有这层关系?魏将军受伤了?”
“不是他,是别人。”
“何以证明你是魏将军的人?”宁英冷笑道。
“屋外有三人,是魏将军派来一路护送我到此的卫兵,他们身上都有北大营的护心玉。太子殿下若不信,尽可去查。”
宁英收起笑意,朗声道:“来人。”
侍从推门而入:“殿下。”
“去把屋外一起来的几人叫进来。”
三位同样风尘仆仆身着软甲的卫兵走进,恭敬地先行了个礼:“太子殿下。”
宁英笑笑:“不必多礼。听这位先生说你们是从北边关来的,便把你们叫了进来。不知魏将军现在身体可好?”
“托殿下的福,将军一些都好。”
“那便好。”宁英道,“听我的强英军说,将军在北边关最爱吃烤肉,你们回去时可给将军带几斤梁平的特产牛肉。”
一位将士疑惑地摸摸头,迟疑道:“我们将军……只吃素的啊?”
宋子钦笑而不语。
宁英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一拍自己的脑袋说道:“瞧我这记性,只怕是把旁人的喜好都记串了。你们回去可莫要给将军乱说啊!”
又闲扯了几句,宁英便打发三人出去了。
“殿下可信了?”宋子钦抿嘴笑道。
宁英终于面色缓和许多,道:“我们继续说刚才的事。不过,忘记问——先生姓名几何?”
“草民,凉州宋子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