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花词》橘上诗

21、幻影（五） 宁琇接连等

　　宁琇接连等了好几日也不见楚轩来信，整日待在宫里左看看右转转无所事事，偶尔陪老宁王吃个饭。虽然老宁王安排了先生讲学，但那先生是在是个软骨头，只会一味巴结奉承，宁琇整日整日跑去校场练鞭子不念书也不管，甚至还从宫外给宁琇带各式话本看。
　　如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过了月余，宁琇却怎么都没想到，宁英竟在老宁王面前参了他一本。
　　宁英告诉老宁王，梁平北部发了瘟疫，小梁平王却不管不问，整日在宫里舞刀弄枪，不务正业。一边说着宁琇的不是，一边又跪着瘸腿痛心疾首地忏悔自己身为太子却没能教好弟弟，让父王忧心，让百姓受难。声泪俱下，在场听众无一不为之动容。
　　但老宁王并未在宁英面前说宁琇的不是，反而扶起来宁英略作维护道：“宁琇还小，理政之事还需慢慢学，你若有空多教教他。”
　　“儿臣心软，只觉得宁琇好不容易回了宫，不该如此受累。”宁英故作心疼道，“但如今却有许多流言蜚语在外面——说，梁平王不仅从未上过朝，无视父王，还苛待梁平百姓，连瘟疫……都治不了。”
　　老宁王蹙眉，微微有些怒气：“这些话都是谁说的？”
　　“议论纷纷，不知源头。”
　　“罢了。”老宁王叹气道，“孤一心只怕对琇儿和德妃亏欠太多，才给琇儿封了王。本想让他陪孤在宫里多住几日再开府，可未曾想竟换来如此流言蜚语。”
　　“六弟刚回宫，父王便如此封赏，自然是有人要眼红的。”宁英贴心地宽慰道，“只是政务推延不得，梁平的瘟疫还需有人去处理。”
　　“嗯。”老宁王点头，又目光灼灼地抬眼看他，问道，“那依你所见，此事交给谁处理比较好？”
　　宁英故作纠结地思索片刻，而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儿臣愿亲自前往梁平解决此事！”
　　老宁王不语，盯他半晌，才悠悠说道：“疫情险要，去梁平会有危险。你刚被立为太子不久，你不惧？”
　　“正是因为儿臣是太子，才更需要历练。”
　　“如此，便由你去吧。”老宁王答应道。
　　“儿臣定不负圣意，为百姓解难！”
　　老宁王点点头。宁英刚想退下，老宁王又想起什么把他叫住了。
　　“不知父王还有何事吩咐？”
　　“你方才说，琇儿好武？”
　　“正是。天天围着校场转，箭靶都被他射穿了好几个。”宁英笑道，“听说六弟在宫外时，曾跟着魏将军之子习武，练了一手的好剑法。这两日好似在射箭和练鞭。”
　　老宁王笑了两声，作出沉思模样。考虑片刻，道：“如此，便让琇儿先跟着军机处历练历练吧。”
　　话音刚落，宁英心道不好，赶忙委婉道：“军机处事务繁多且事关重大……”
　　“正因如此，琇儿才有成长。”老宁王心意已决，摆手让宁英退下。宁英虽还想阻拦几句，却也不能再多言，只得乖乖出去了。

　　于是，宁琇便被老宁王一手包办地送进了人人都想进来的军机处，懵懵懂懂地开始了老宁王苦心安排的实践教学。

　　军机处的人大多都是有些年纪的，气氛难免沉重一些。宁琇本来在宫里便觉得闷得慌，来到军机处更是整日对着一大群忧国忧民的脸越发感到窒息。好在自宁琇来到军机处后不久，翰林院便往军机处选拔上来一位学士，名叫霍瑞。不过二十三的年龄，却有当世奇才的美称，写的一手好文章。宁琇见他与自己年龄相差无多，因此见到的第一面便觉得亲近。霍瑞的性子本就是最温润不过，极好相处的，见宁琇如此热情，便也同他结下了友谊。

　　军机处事务何等重要，宁琇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阅历尚浅，许多事情并不知如何处理，因而只能先打打杂，众人讨论时也鲜少表态，只旁听学习。练了一些时日，再加之有霍瑞的帮助和老人的提点，宁琇也开始上道，慢慢适应起来。随着事务日渐增多，宁琇发现自己竟已许久未给楚轩他们写信了。

　　上次写信后，过了足足一月，楚轩的信才姗姗来迟。宁琇激动地打开信纸，没想到第一句便看到楚轩写道：“汝之书不慎焚矣。”心情顿时有些不悦。怎么好端端的就把信给烧了呢？便是无意的也太过不慎了。楚轩写的页数不多，只简单讲了讲书院发生的事——谁娶亲了，谁因为太用功读书而昏倒了，书院换了厨子做饭不合口味了……琐事颇多，但最要紧的，楚轩却轻飘飘地仅写了两句话带过。
　　“来年吾当试。息竹年时归。”
　　宁琇读完信，既欣喜，又担忧。息竹过年若回了家，书院里便只有楚轩和楚先生两人，也太冷清了。但楚轩明年便要乡试，凭楚轩的资质，及第定是十分轻松的，说不准没过多久就可以在宫里见到他了。
　　这样想着，宁琇不禁笑出声。想到之前答应过楚轩来宫里时要请他吃石榴，宁琇放下信便一路小跑地去找星月姑姑，一边跑一边问：“星月姑姑，宫里何处可以要到树种啊？”
　　“内务府许是有的。殿下要树种做甚？”星月疑惑问道。
　　宁琇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吃石榴。”
　　星月忍不住笑出声：“殿下若想吃，便叫人送来便好，为何还要自己种树？”
　　“自己种的新鲜，而且十分有趣味！”
　　星月无奈笑笑，慈爱道：“明日我去问问。”
　　“好，谢谢姑姑了！”
　　“不过……殿下是想种在长乐宫内吗？”
　　宁琇点点头：“是的。”
　　星月神色有些为难：“王上有令，长乐宫布局任何人不得擅动。殿下若真想种树，怕是得寻个别的去处。”
　　“那姑姑觉得何处可以？”
　　星月思索片刻，缓缓道：“御花园后有一座建的极高的天枢馆，早以前是天星鉴用来观星的地方。前年王上给天星鉴新建了摘星台，天枢馆便逐渐荒废了。那地方偏僻，平日里本该是御花园的人打理的，但因着没人去，御花园的宫人们犯懒，便也没人注意。殿下不如把石榴树种在那儿，平日里来不及照料也可让御花园的宫人们帮着料理。”
　　宁琇听罢拍手称好：“省力又省心，是个好去处！”高兴完却又有些心虚道，“太子不会又在父王面前参我，说我不务正业，不好好在军机处办事跑来种花吧。”
　　“太子如今身在梁平，殿下不必多虑。”星月宽慰道，“倒是殿下，也该多关心关心梁平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