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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不安的气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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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第一个学期在那年冬天最后一场大雪里结束。期末考试后学校操场上到处都是飞速流窜的雪球,有人把手里一个乒乓球大小的雪球越滚越大,到最后几个人推着放到操场正中央。
余念趴在教室外的栏杆上看着雪地里热闹的场景,时不时的搓搓快冻僵的手,直到班主任浑厚的烟嗓一声吆喝把大家赶回了教室。
期末的成绩单发到每个人的手里,班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始作期末总结:“成绩单大家都拿到手里了,我简单的说一下,咱们班这学期的整体状况一直很稳定,从开学到现在一直稳定的排在全年级最后一名,不过,还是要着重表扬一位同学:林起同学,他是这一次班里的第一也是全级第一,大家先掌声祝贺一下。”
听到这个消息的包括余念在内的所有人无不惊讶出了一片感叹声,而后逐渐零散的响起掌声汇成一片整齐的祝贺,一个整天睡觉的人都能考年级第一,余念突然觉得自己沾沾自喜的年级前十打了个趔趄。
“大家平时要多向林起学习……”班主任可能想起了这个所谓年级第一的日常状态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有些欠妥,突然干咳了一下转变了话锋:“以后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可以多向林起同学请教,当然,个人还是要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按时完成作业,注意人身安全,最后祝大家寒假快乐。”很多人在班主任之前飞奔出了教室,估计老师的话跟人一样都被落在身后了。
董洋殷勤地帮着余念把不用的书抱回了他家,说是想明年接着跟余念坐同桌提前把马屁拍好,余念拎着几本寒假作业不急不慢的往回走去,路上的雪还没有被踩实,脚踏在没人踩过的地方,咯吱咯吱的响声被白天的光景隐埋在地下。
新年在院里欢闹的期待中到来,此时上一场大雪已经消融殆尽,可是空气却比之前更寒冷,活动室窗户上的雾气要不断地拂去才能看见映在玻璃上的室内场景。
余念坐在角落安静地吃着自己分到的为数不多的饺子。
最后一锅饺子已经在所有人热情的簇拥下被瓜分干净,大家坐在各自的位子上开心的吃着笑着,生活阿姨急切的想回家过年的心情被这些不谙世事的孤儿们用热闹吞噬。
余念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因为这样的时刻余念常常觉得很难心无杂念的融入,而牵制着余念难以靠近别人的东西是什么始终也说不清楚。
虽然余念经常安慰自己说这样的心情只是小女生的做作心态,虽然很多时候,余念又可以大喇喇的用粗糙彪悍的行动将着细碎的感受打磨到自己都难以辨别。
“哎,这个给你。”一盘还冒着热气的饺子被放到余念已经清空的盘子跟前紧接着有人说道。
余念回头瞥了眼端来盘子的人,转头把饺子往右手边推了推顺道淡淡的挤出四个字“我不需要。”
他愣了几秒,看着一直低头摆弄着筷子的余念,留下那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余念,东西不够吃就跟我说.”余念坐在位子上听见生活阿姨说道,那个“余念”字刻意加重了语气。加重语气是着重强调的一种形式?
“不用,我这里还有。”余念寻声看到站在林起身后的李阿姨后用平静的语气挑衅地回答。
余念当然明白她那句虚假的关心是什么意思,不过余念更明白怎么样才能有效的回击有些不辨是非却伪装的一本正经的敌意,这样明知却故意而为的装傻充愣是余念觉得最便捷的应对方式,即便有时候余念自己也明白这样的做法并不高明。
余念低头吃起刚才被自己嫌弃的那盘饺子,仿佛在实物表演“津津有味”这个词一样,吃的心无旁骛。
送饺子的人可能出于愧疚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止住了发难者近一步跟余念“沟通”的脚步,余念强撑着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转身走出了活动室。
热闹的新年被余念一步步留在身后,活动室里的吵闹声在寒冷的空气里变得清脆又好像轻易就能折断。
余念脱掉棉衣躺进有些潮湿的被窝,借着窗外的灯火通明看到自己呼吸间送出的白气。
寒冷跟形单影只都足够让余念清醒,今晚十二点过后余念就十三岁了,距离十八岁的离院年龄只剩五年了,五年以后余念会在哪里呢?会不会连这拥挤又冰冷的铁架床也会变成一种奢望?
余念拥着孤单寒冷入睡,现实没有足够的支撑极尽想象也拼不出未来的轮廓,余念蜷缩着身体酣睡一夜无梦。
寒假在周围人欢庆新年的殷勤热情和着急补写寒假作业的紧张中完满结束,元宵节的汤圆还没被分食干净的时候余念已经拿着几本空空的寒假作业径自去学校报到了。
新年的第一场雪还没有融化,通往学校的路已经被着急报到的人踩得平摊无余,余念心理盘算着还是让董洋帮自己写那字数最多的那本吧,却一不留神被摔了个人仰书翻。
等余念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有人已经把散落在地的书递到了余念跟前。
“你一个都没写啊?”林起极其自然的问道,仿佛余念们一路并行,仿佛余念们之间没有空白的情绪,没有不熟悉所建立起来的隔阂。
“关你屁事。”余念拿回自己的书简明扼要的回答道。
“接受别人的好意很难吗?”余念故作镇定地向前走着,林起的声音悠悠的在身后响起。
余念转过身看着他那张惯性云淡风轻的脸上嵌着的那双好似世事洞明的眼睛,突然想起了黔驴技穷这个词。
余念一直以为自己是野兽般的存在,凶猛,暴躁,张牙舞爪,遗世独立,可是他的话像一根投掷明确的箭,精准的投向了余念荆棘丛生的内心。
余念自以为无懈可击的种种掩盖,竟然被别人轻易看透,明明是自己盯着这个嗜睡如命的人打量了很久,可是一瞬间余念好像变成了被狩猎者盘桓觊觎许久之后精准抓住弱点的一方。
余念变成了被弃置山下的驴???
余念在林起的眼睛里看到了几丝若有似无的胜利者的神态,终于忍不住恼羞成怒。
余念用脚狠狠地踹向他转身离去,可是连后脑勺都在懊悔,这一脚可不就是黔驴技穷的招式吗?
可是林起并不像余念一样会被轻易触怒,余念甚至听到身后那个人一声干净无杂的低笑。
自从那次在院里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跟他要东西以后,余念就刻意的回避着林起。
因为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说不出却让人想抗拒的气息,这是第二个给余念这种感觉的人,第一个那个自称窦诗雨妈妈的人。
余念觉得自己那个要东西的行为就像撕开了狗皮膏药,他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开始将余念笼罩,即便,他们的交流少之又少但是这种感觉却伴随着时间的迈进越来越强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