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的缓慢放生》年贰柒

10、第 10 章 有一个问题

　　当寒假和新年堆叠起来的懒散和喜庆停定后寒冷已经几近消散，虽然早晚还是有些料峭的寒意，却已经挡不住路边铺满的亟待盛开的迎春花。淡黄色的小花在蔓延生长的藤条上错落有致的舒展，远远看上去像是枯枝上溢满了星星。

　　余念在上学来的路上折了一支迎春花，用手绾成一个圈套在正在睡觉的董洋头上，然后默默地帮余念沉睡的同桌画着肖像。

　　余念自认为对绘画是没有天分的，所以手里的画作，只能这么描述：内容完善，风格质朴，笔法苍劲有力，已经可以完全辨认出来余念画的是个人了。

　　此时的教室里老师站在讲台上讲的涂抹横飞，学生们睡倒了一片，余念作为班里为数不多的始终清醒的人，时不时地在跟老师四目相接的时候煞有介事的冲老师点着头，以示对老师讲课内容的理解和赞同，在点头穿插的空隙低下头认真的一笔笔填满桌上那张画作。

　　“你知道这花是长在坟上的吗？”被下课铃声叫醒的董洋看着从自己头上掉下的花圈无奈的瞪着余念。“你还放我头上？！”

　　“这不就是个道具吗？”余念对于董洋的脾性是十拿九稳的。“哎，看我的大作”那张所谓的大作被余念用胳膊肘推到董洋跟前。

　　“余念，你知道班里同学是怎么说你的吗？”董洋看了眼余念画给他的肖像随手拿起笔在右上角划下个大大的六十分后说道。

　　“哎呀，终于及格了！”余念扯过那张纸夹进课本里。

　　“跟你说话呢？”董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说你吧，除了发呆就是欺负我，哦，忘了，你去年还一度沉迷于偷窥别人，你也不笨啊怎么就不会学着招人喜欢呢？”董洋自顾自的论述跟补充着。

　　“我为什么要招人喜欢？”董洋的话像一个瓷实的铅球抛像一面坚硬的墙，没有来来往往的推搡，瞬间落地，而他自己的小情绪就黏在铅球上面在地上稍微滚了几步戛然而止。

　　“好，换个话题，你了解自己是个怎样的人吗…………嗯……或者说你想变成什么样的人？有想过吗？”说完这句话的董洋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睛，余念觉得他是在努力拽回几分理智来反思这些话是怎么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董洋，一个年级后腿，兢兢业业的给余念讲人生？笑话！

　　余念默不作声地看着董洋，脸上一半嘲弄，一半看热闹的喜悦。

　　“好吧，你就当我放了个屁。”董洋用“洒脱”的态度为自己的“高级言论”找了块尺寸合适的谢幕布遮羞，转身跟着几个男生走出了教室。

　　余念没有切实体会过什么叫人言可畏所以着实是不在乎别人的说法的，但是余念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这句话像一件可以直指内心的利器，在余念还没固定构架的心里戳中一丝想要思考和回答的欲望。

　　去年那个漫长的夏末，余念坐在孤儿院围墙边的那棵老树上的时候曾经想过：

　　要是有下辈子，我会愿意做一棵树，听风，沐雨，晒太阳，坐落在人迹罕至的悬崖上，随心随性的生长，不拒绝也不迎合地舒展盛放。

　　可是，现在的余念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幻想遥远且缥缈的未来好像永远比战胜脚下硌脚的微小沙砾更容易，所以，现在，余念还给不了自己答案。

　　余念抬起头看着班里的同学呈现出来的各种状态，那个家境优渥性格和善又长相姣好的文锦身边围着好几个人叽叽喳喳的聊着小女生的心事，不时还有人捂着笑开的嘴一并盖住泛红的笑脸；

　　师晓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认真的嚼着生涩难懂的辅导书，她是那种凭着坚持跟努力把自己的名字牢牢地挂在年级前十的人，余念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可以努力地这么不留余地；

　　好几个男生围成一个圈站在教室后边的空出，你一句余念一句地，余念在他们的举止神态里甚至能看出华山论剑的意味；

　　陈晨顺着教室过道一圈一圈地追着自己的同桌郭印明打……

　　余念的眼光略过林起的时候发现他并没有睡觉，他的头枕着放在桌子的胳膊上睁着眼睛看向余念，余念有点窘迫却一反常态的没有闪躲。

　　余念看着林起突然想知道，在这个空间里这个看似和自己站在同一世界的人他是怎样的人，而他又想成为怎样的人呢？余念多希望能从他那双鲜有慌乱的眼睛里看到一份可以借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