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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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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丁的本名叫窦诗雨,因为一直瘦瘦小小的,余念喜欢这么叫她。
余念忘了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孤儿院的,只记得那年别人抢自己的饼干,看着比自己高大的人余念被吓得不敢还手,可是也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珍藏,余念紧紧的攥着手里的饼干,像斗鸡似的高高的抬头跟别人对峙着,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余念的勇气是空洞的,但是即便没有依靠也始终倔强的值守着自己脚下的土壤。
余念被人挤到墙角,僵直的站在那里被那个人魁梧的影子笼罩,余念希望有人能将自己解救,如果没有这样的运气的话,余念希望自己能酝酿一场巨大的勇气。却听见:
“你不要欺负她,余念的饼干给你吃。”旁边有人奶声奶气的说。
余念寻声看去,一个低自己半头的短发女生站在那个男生身后,她的头勉强凑到男生的胳膊肘。
男生看到有人双手奉上的饼干立刻抢了过去,又趁着余念出神的空隙顺势抢走了余念手上的,他像只得胜的公鸡昂首阔步的向前走了几步后还不忘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余念俩,好像在警告不准告状。
余念转身留下那个小女生自顾自地向前走去,可是她却一直在身后跟着,余念感觉被打扰的不耐烦了,转过头去准备大声把她唬走。
“我叫窦诗雨。”那个女生看着余念安静讨好的说道。她的眼神清澈,五官精致,皮肤白净,看着像动画片里走出来的假人。
“我告诉你,我没有被人欺负,要不是你刚才突然说话,他肯定就被我吓走了。”奇怪,对话怎么跟自己刚才想的不一样?余念被对面这个叫窦诗雨的人意料之外的招数弄的说了句自己也不理解的话,余念是想掩饰什么吗?
“你骗人。”窦诗雨无情的戳穿了余念努力维护着的强大形象,
“我都看见你眼泪快流出来了。”说完还不忘再补上一句。
“我没有。”余念坚持说道。
“你有。”窦诗雨也很坚持。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
好多年后余念看至尊宝和别人吵架的时候总会想起遇见豆丁的那个下午,在余念们共同的敌人离开后,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声嘶力竭的喊着,你一句,余念一句。
那时候的余念们还没有学会真心的退让或者假意投诚,所以没有人像电影里的人一样象征性的退步。
但是这个画面经过时间的润色在一次次的回忆中变成深刻的剪影悄无声息的给与余念温热和感动。
窦诗雨就像一块粘到牙上让余念抓狂的橡皮糖,虽然清爽甜美却着实难以摆脱。余念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从那天下午起,她就再也没有消失在余念的视线中了。
午休的时候,她会等到别人都睡着,偷偷的卷起自己的小被子,光着脚跑到余念床上,跟余念挤在一起。
余念不习惯跟别人离得太近总是伸手推开她,她却把余念抱的更紧。余念听到耳边酣甜的气息,转过身看着她,她眼睛紧闭,疏长的睫毛在眼珠转动时轻轻的闪动,她的睡脸比醒着的时候安静很多。
余念原本打算趁她睡着把她推的远远的,要是能一脚踹到床底下那更是求之不得,可是看到紧紧攥住自己被子角的那双小手,余念又小心的把它们埋进了被窝。然后冲着那张无辜的小脸,呼出一口不甘被人打败的哀叹。
遇到自己爱吃的东西时,豆丁会迅速吃完自己手里的,然后咽着口水紧紧的盯着细嚼慢咽的余念。余念经常被她看的饭都没法好好吃,于是就不甘妥协着问“你,要吃吗?”
豆丁的头顿时就像上下摇动的拨浪鼓,迅速的用厚实的下巴撞着脖子。
可是到底有什么是她不爱吃的呢?余念常常疑惑地看着她想探探究竟。
“念念,你帮我梳下头发吧。”七岁以后的豆丁留起了长发,每天早上睡起来,她总是缠着余念帮她打理那一头羊毛卷一样的头发。
“你不是告诉别人我梳的不好吗?”余念想起她告诉别人的那些话就不想搭理她。
“你怎么知道的?”豆丁语气平静,还有像问天气好不好一样的那种表情。
“我又没有说谎,你本来就梳的不好。”余念看着她好像一脸委屈的样子,突然真有些怀疑是不是该为自己的技艺不精而向眼前这位窦女士郑重道歉。
“那你让别人帮你弄啊。”余念生气了,说的很大声。
“他们都不帮我弄。”豆丁说的理直气壮,说完拉着余念走到一把小凳子跟前坐下,将一把破旧的木梳子递到余念手里。
“好,那我帮你。”余念突然得意的笑了。
余念小心的解开绑在她头上的橡皮筋,引得豆丁不停地喊叫。余念用梳子大概梳了两下,遇到难梳不开的地方,用舌头在手心特别认真的舔了好几下,然后用湿湿的手掌在豆丁头发打劫的地方涂抹均匀。
余念不确定是在哪里学到这个办法的,可能是余念没有见过面的亲人遗传在余念的基因里的吧。
不过虽然这个方法可能跟文明无关,但是真的很管用。
“念念,我怎么感觉头上湿湿的?”余念为了憋住笑没敢出声。
“你是不是往我头上吐唾沫了?”“念念?”
“跟你说多少次了,叫姐姐。”余念故意把话题岔开,却还是笑的一塌糊涂。
“可是他们都叫你凶巴巴的念念。”豆丁这个年龄心肺都不是很成熟,这句话说的云淡风轻。“可是,我不觉得你凶。”
“为什么?”余念把没彻底干掉的手在豆丁的头顶又蹭了蹭。
“因为我见过你哭啊。会哭的人都不凶。”余念看着若有所思的豆丁,这两句话联系很紧密吗?不禁在心里想。“所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往我头上吐唾沫了?”“因为,余念又没有觉得你很凶。”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天我没有哭。”
余念扯了扯已经扎的紧实的马尾,不顾坐在凳子上的那个人,走出了宿舍。
“能不能不要吐唾沫?你还没答应我呢?”豆丁急匆匆的跟在余念身后坚持不懈的喊着。
“能不能不吐唾沫?”
……
余念经常出神的盯着那双无辜清澈的大眼睛心想:窦诗雨总是不依不饶的样子可真的不怎么让人喜欢,只是,余念却早已经忘了拒绝她跟在自己身后。
余念带着窦诗雨偷偷跑出去过,原因是余念们都不喜欢这个地方,窦诗雨说自己以前住的房子比这里好多了,只是后来爸爸妈妈都不在家了,她就被送到了这里,但是房子还在,她要请余念去她们家住,一起等着她的爸爸妈妈回来。
窦诗雨不知道回家的路要怎么走,余念们就习惯一路走一路问。
“叔叔,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吗?”余念第一次陪着豆丁回家的时候,亲耳听到她这样问一个路边执勤的警察。在余念看来这句话不异于问一个警察“你猜我家住哪?”
余念站在豆丁身后看着她卷曲又松散的“羊毛”,有些怀疑她身体里可能真的住了一只低等动物的灵魂。
“小朋友,你是不是迷路了?”警察蹲下身,凑到豆丁跟前关切的问。
“没有迷路,我要回家,不知道怎么走。”
“你住哪里还记得吗?叔叔送你回家。”
“我现在住孤儿院,可是我想回家,我不想住在那里了,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
余念像亲眼目睹了一场重大事故,还能说些什么,余念只能追随着这个极具语言天赋的少女,被双双塞进警车,送回余念们辛苦远离的地方。
后来余念们还跑出去过几次。
经过余念俩绞尽脑汁的对第一次失败案例的分析,豆丁把问路的词修正了精准了很多。
可是每一次仍旧不出意外的,被自己询问的另外的警察叔叔们,热心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们送到派出所再送回孤儿院。
院里的阿姨看着被一次次提溜回来的两个人,统一了意见,一致认为是余念带坏了豆丁,不过好在豆丁从来不这么以为。
“是我不喜欢这里,我要请念念住在我家。不是念念带我出去的,是我带她出去的。”当余念看着豆丁使出很大的力气却还是一副奶声奶气的样子替自己辩白时,余念突然觉得豆丁真是自己最忠实的走狗,余念下定决心一定会好好保护她。
“什么是走狗?”当余念把自己的决心说给豆丁的时候豆丁仰着头看着余念问。
“走狗就是让自己觉得很踏实的人。”余念故作深沉的回答。
“你不是说是狗吗?”豆丁为什么总是习惯不依不饶的“念念,你是不是又在骂我?”
“不是骂你,大人们都这么说,懂吗?”余念没有耐心解决这个比自己矮半头的小屁孩的问题,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那你又不是大人,你为什么知道?”豆丁的求知欲击败了余念。
“比你大的都是大人。”“还有,不要再叫念念了,叫姐姐。”余念学着生活阿姨看见院长时的语气一脸假笑的说道。
“好,念念,我下次注意。”豆丁毫无漏洞的回答。
…………………
那时候余念跟豆丁都还不曾了解文字也有褒义词跟贬义词这样的区分,余念们的世界也许在旁人看来并不美好,但是对余念来说却是模糊而完整的。
余念用自己听到的最“高级”的词汇形容一个跟自己永远站在一边的人,豆丁可以当面直接的说出自己所有的疑惑。
我们一起毫无目的的生长,一步步地迈向无法预知的明天。
这份简单质朴的陪伴扶持着彼此面对着阴冷的孤儿院里经年累月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