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的缓慢放生》年贰柒

3、第 3 章 煽动心海的

　　过完年后天气逐渐回暖，阳光不再像深冬的时候苍白没有温度，住在院子里的房间慢慢都被填满，一二楼的生意明显好了很多。

　　去年深冬的几场旁观并没有给余念的生活带来任何的改变。在外人看来，余念还是那个疏远计较的小旅店店主。

　　余念沉默，边缘，从不主动与院子里的人亲近，余念习惯轻声细语的跟所有人交流，语气平静到不辨四季，旁人依旧很难从余念身上体会到情绪变化。

　　当然，事实上，余念的内心也的确是波澜不起的。

　　其实偶尔余念也会问自己：是不是该有改变呢？在冷眼看过别人的一点人生后！

　　可是习惯沉默无力生活的人会习惯这个自知不妥的习惯，敏感的神经早已被亲手选择的生活整齐切断，或许某一刻的触动是切实存在的，但是，情感与自余念的苏醒需要切身的体会，别人的经历再真切难捱，那些痛苦也无力启发到余念这个旁观者。

　　停暖的那一天，太阳很好，空气中残喘的寒冷被阳光遮蔽。余念背对着照进院子的太阳，低头擦洗着几件冬天常用的东西，已经擦干净的那些被整齐的摆在墙边晒着太阳底下，等手里这件洗完，余念准备把这些一股脑收起来。
　　冬天就算是过完了。

　　拿在手里的抹布已经脏的不像样子了，余念看了看，估摸着这次用完也该把它扔了。再抬头打量了下四周，前台桌子底下的挡板正好用这条抹布再擦一擦，余念裹紧身上的厚衣服，艰难的把身体蜷进桌子下面，伸长了胳膊一点都不遗漏的收拾。

　　擦到桌脚的时候，不知道食指碰到了什么东西，突然感觉火辣的疼，余念立即把手缩回，一小颗鲜红的血豆已经滚圆在指尖。

　　有根锋利的细木签子扎进了指甲缝里，借着阳光看起来扎的很深。

　　余念想也不想用力把签子拔了出来，指尖一小块坚硬的干皮也被余念连着掐了下来。

　　原以为这样就好了，可是小伤口的疼痛却异常的不容忽视，余念感到手上的伤口随着血脉的跳动一下又一下的泛着疼。
　　像是在坚实包裹的心脏上扎了个洞，洞口吹进来的风虽然不大，却偏偏吹在最经不起骚扰的地方，让余念觉得烦乱伤痛。

　　余念一个人照应这家小店的这几年，也有过大大小小的伤病，可是，今天，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伤口却毫无征兆的搅动了余念隐埋起的自己。

　　余念一边焦躁的抗拒一边又忍不住沿着它牵扯出的心情不住地往下沉溺。

　　人也真实很奇怪，明明伤筋动骨，挫骨削皮都不怕，偏偏一个不足挂齿如蚊子叮咬的伤口煽动了内心的海啸。粉饰的太平终于被拆除，四年来，余念第一次早早地上楼休息，回去那间余念不愿意多呆也不愿离开的小窝。

　　余念的房间在四楼最边上的位置，这间房日照很充足，每当太阳晴好的日子晚上打开房门后总会有股暖暖的空气迎面扑来，很久以前余念把这个称为家的味道。

　　房间里的摆设极简，一张拼起的双人床，一套桌椅，一个几乎掉了柜门的木制衣柜。

　　零碎的生活用品被摆在衣柜顶上，衣柜门艰难的紧闭，被子在床上平铺着，昏黄的灯光把厚实的棉被趁的让人感觉瞬间就有了睡意。

　　这个房间里边唯一一个显得与余念市井的小旅店店主身份不太和谐的东西是那张桌子上垒起来那堆厚厚的书，那些书多是当初林起买来看的。他比余念懂得多，看的书也跨度很大。

　　每次打扫房间的时候余念总会把那堆书的外围擦干净，但是从来不忍心改变过它们摆放的位置和顺序。
　　余念时常像暌违似的看着他留下的东西。
　　多像一只忠犬，余念环视着房间在心底嘲笑了句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