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的缓慢放生》年贰柒

11、第 11 章

　　傍晚的风带着春天的柔和馨香拂过大地新着的皮肤，余念刻意将回院的步子调的很慢，一个人追着色泽还不太浓烈的夕阳，风向身后刮去。

　　路过通向小学那个必经的路口时，余念看见一堆人围在一起。

　　“跟你说了，拿出来，快点。”一个稚嫩却满载犀利霸道的声音呵斥着。

　　“没……没有了。”这个颤颤巍巍的回答声听起来有几分熟悉。余念看到被围在人群中心的那个略带傻气的高个子，余念在心里叹了口气却不着痕迹的向前走着。

　　“真是又怂又傻，难怪你爸妈不要你。”余念被送到耳边的这句话绊住了脚，回头看去，那个跟自己个子一样高的小学生正用食指用力的杵着小胖子——江琦的头。

　　余念看着江琦，跨着大步向身后的人走去。

　　余念学着那个学生的欺负江琦的样子戳了戳他的后背，等他转过来看着打搅他的人的时候，一个结实的嘴巴已经从余念的手上落在了他的脸上。

　　“谁允许你欺负人的？”余念的余光能看到周围那群小孩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惊讶，“你哪个班的，现在跟我去找你们老师。”说着便要拉着欺负人的学生往学校走。

　　“你谁啊，我欺负他关你什么事？”小孩子的坏并不是很坚不可摧，一听到要见老师，那个男生的口气明显没有余念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那么强硬，他用力甩开拉着自己衣袖的手，跟余念对峙了起来。

　　“我是他姐，跟我有关系吗？”余念看着眼前的少年认真的一字一句的回答。

　　……………

　　“好了，走吧，要是他们真告老师就不好了。”人群里有人嘟囔着，那个欺负人的小孩被好几个人托桑着离开了，看着他迟滞的背影，应该是很不愿意被人这么奚落吧，但是，有人给递台阶下也总归比真拉到老师面前被一顿数落的强吧。

　　余念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半头多的江琦，他的脸上红红的，仔细看是一片稚嫩的巴掌印，衣服上蒙了一层灰，鞋上落了几个脚印。

　　“还不走，还站这儿干嘛？”余念没好气的瞪了眼他。

　　江琦一言不发的走在了余念前边，余念看不见江琦的表情却体会到了他的委屈，突然有些同情这个平时让人厌烦的小胖子。

　　“江琦，等一下。”快到院门口的时候余念喊住了前边的人。
　　江琦笨拙地转过身，看着余念。

　　“你这个子是白长的吗？饭白吃了？走哪都被人欺负？”余念在江琦小腿上踹了一脚 “能不能给自己争口气？”余念说完走进院门，江琦缓缓地跟了上来，一起进了院子。

　　“哎，江琦，你这脸是怎么了，衣服上怎么全是土。”迎面走来的院长破天荒的注意到了江琦那一副落魄被欺的神态。

　　“等等，余念，是不是你又欺负他了？”院长这个直线的破案思路一定可以担得起兵贵神速这样的赞赏，虽然跟真相毫无瓜葛。

　　“余念，我在跟你说话呢？”院长调高了语调冲着余念前进的背影质问。

　　“不是她。”江琦带着有些哭腔的声音安静的帮余念辩解，却又让人感觉这件事情跟他无关似的，好像他只是一个中庸的裁判。

　　“你不用怕，有什么事跟阿姨说。”院长刻意卸掉平日里疏远冷漠的说话语态用一番装饰后的缓和语气仍旧试图“坐实”余念的“罪名”。

　　“真的不是她。”江琦居然哇哇地哭了起来，余念转过身看了看他，微凉的路灯下江琦的眼泪洗刷着被强加在余念身上一份小小的污名。

　　余念的目光突然延伸到江琦身后那片好像有些晃动的黑色墙影里，林起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从那里走了出来，他像一个状况外的观光客一样云淡风轻地从余念们三个人跟前走过，眼神不触及任何人。

　　“阴魂不散。”林起走到余念身边的时候余念碎碎的念了一句。

　　余念一度觉得身边的人步伐有一丝变化，虽然用肉眼看不出异样。

　　余念不再去理会身后那两个突然感情递增的看似亲母子似的陌生人，回到宿舍剥下外套就躺进了被子。

　　宿舍熄灯的时候距离余念躺在床上的时间已经三四个小时了。

　　余念一直闭着眼听着房间里的动静，直到周围被黑暗吞没又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上铺的床板，周围很安静，余念一直在想董洋说的话，余念在感叹今天被欺负的小胖子，余念在想象自己已经固定在院长眼里的丑恶嘴脸，还有那个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那是余念余念第一次失眠，可能是因为疑问和感慨都交错在了一起，余念想像几何或者代数题一样把困惑的思维捋的清楚，竟然意外的发现，好像有些难。

　　当新的一天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余念坐在教室里看着外边开始燥热刺眼的阳光突然觉得前一夜那些琐碎的情绪跟疑问是不能跟白天共同的存在，余念不禁觉得自己的睡不着有点多余，不是说世间本无事么，自己还真是庸人自扰。

　　余念枕着老师们孜孜不倦的教诲踏实地睡了一个下午，终于把昨天丢的觉补了回来。
　　董洋叫醒余念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余念被浓稠的睡意拉扯着打了个哈欠，用手随意的在眼睛上抹去眼里渗出来的眼泪，踉踉跄跄的走出了学校。

　　夕阳一如昨天般美好，明天应该还是个大晴天吧，余念看着泛红的晚霞心想。

　　“哎。”有人在身后喊。

　　余念转身看见林起站在学校那张退了色的招牌底下。

　　“你跟我说话吗？”余念一字一句认真的模仿着林起跟余念说的第一句话，一脸“真诚的”问道。

　　“对啊，你才睡醒啊？”林起看着模仿自己的人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走到余念身边。

　　“你有事吗？”余念不耐烦的问道。

　　“没事啊，等你一起回去。”林起说完自顾自的向前走着。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回去？余念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走在前边的人往后扔了一句“我们不是顺路嘛。”

　　“顺路的人多了，我不需要跟你一起走。”余念跟着前边的人嘴仍然没停止倔强。

　　“我是怕昨天被你欺负的人来找你，你能搞定吗？”林起转过头看着她，余念确信在他的表情里看到了挖掘到别人秘密的得意。

　　意外的是他背着光的脸纯净美好，余念不太敢靠近。

　　“要你管。”林起好像已经很了解余念的回答问题模式，对于这句不客气的话他面无波澜的听完，转头继续向前走。

　　余念走在他身后，他总是比余念离夕阳近几步，余念用力踩着他被拉得细长的影子，不知不觉间，跟他的步调变得很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