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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了明师叔 了明师叔一 ...

  •   了明师叔一进屋就察觉两个小鬼头躲在柱子后,他脚下一点,飞身到立柱后将无影拽了出来。“躲在后面我就找不着了?跟我去喝药。想让我老头子给你把药端来,你有那么好福气?”
      无影苦笑着向池骁示意,无可奈何的被师叔拉出宫屋。池骁不用无影提醒,就清楚自己的使命。他安心的坐在赵菡床边,将被子的四个边角盖严实。夜深人静,他浮躁的心也渐渐安稳下来。望着赵菡的睡颜,将前些日子压在胸中不敢说的话,缓缓的倾吐出来:“菡妹妹,你知道为何无栀花名满天下,人们却只能登高远望吗?无栀花香味清雅,成片盛放。花开生毒,待它完全绽放,整株花朵便成毒株,直到花败才止。何兄弟坠入山中之时,正是赏花之际。山底形势险峻,谁人敢入。何况花开遍地,我们派去搜寻的人,才到山口就有十几人被毒晕过去。赵伯伯寻他心切,又往里进了百十米,也再难跨入半步了。”
      他轻诉道:“菡妹妹,我不忍看你为了毫无希望的搜寻而意志消沉,不愿看你变成赵伯伯那样昏迷不醒,才想出了馊主意。我不是想骗你,我怎么忍心骗你。菡妹妹,你快些醒来,你怨我骂我打我都行。菡妹妹。”
      “这不像你说的话。”无影走进屋里,将药粉倒入香炉中熏染。
      池骁对赵菡心存愧疚,却真情实意。他懒得理会无影,趴在床榻边闭眼休息。
      无影取了件皮袄搭在池骁肩上:“夜里冷,若是再给师叔添个病人,他老人家年纪大,对付不了。”
      池骁像是睡着了,动也不动安静的像一只小兽。无影掀起床帏,将大半个身子裹入其中,眯眼打起盹来。他提醒自己不能睡着,他怕无脑醒来时又嚷嚷着要上那架无人马车翱翔。
      山野无路,绵软的草丛像棉花般柔韧,虚无缥缈的雾气随风轻摇。无影从未感觉如此飘飘然,像在云端漫步般洒脱惬意。迷雾越发浓厚,师妹去了半刻,仍不见回来,不能再等下去了。无影抓一大把草团扔进嘴里,苦涩的青汁沿嘴角流下也顾不得擦拭,迈开大步往谷中行进。谷中湿气蒸腾,异样的气息隐隐可闻,他不敢放声呼喊引得回声阵阵,更担心毒气侵入肺腑,无法前行。他亦步亦趋,拂开眼前的瘴气。若有若无的喘气声传来,他加快脚步向前赶去,待走近时定睛一瞧,坏了。一只红眼狒狒张着大口,呲着獠牙,猛扑上来。无影大惊失色,后退一步,不巧踩在一块碎石之上,身形慢了半拍。狒狒见他未躲开去,气势顿盛,嗷嗷大叫,双臂齐张,朝他抓去。无影连忙侧身躲避,狒狒扑了个空,恼羞成怒,涨红着脸,急转而来。“唰啦”一声,无影的衣衫被撕去大片。狒狒得势,越发兴奋,一双红眼像火烧云般燎烧。无影急忙褪下背篓,拔出短剑,在浓雾中瞪大双眼,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狒狒的狂叫声在山谷间隆隆传开,使无影分不清前后左右。眼前、四周白茫茫一片,狒狒由远及近的身影变得无处不在,如影随形。他压制住内心的恐惧,极力稳定心神,紧握住短剑的手微微颤抖着。

      “师叔,师叔,她醒了,醒了。”池骁奔进宫屋,拉着了明师叔转身就跑:“快去看看。快。”
      “哎呀,你这小崽子慢点。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你看看,快看看。”池骁将了明师叔往床边推。
      赵菡半开着眼,愣愣的望着眼前的陌生人呢喃道:“爹。”
      “这……。这怎么受得起。”了明师叔让过位置,将池骁拉在身前。
      “师叔,您老躲什么。”池骁急道。
      “她叫我爹,这还了得。我哪来这么大闺女。”了明师叔绕了半圈,离得远远的。
      池骁又去拉他:“她都唤您老为爹了,您老还不赶紧来瞧瞧。您老不怕折寿吗?”
      “哟哟,折寿可还了得,了不得,了不得。”了明师叔站在床边,仔细端详起赵菡:“我得好好瞧瞧。”
      “爹。”赵菡闭着双眼呢喃。
      了明师叔左看看右瞧瞧,搭脉问诊好半天挤出一句话来:“忧思心切,伤神伤身。”
      无影听出弦外之音,问道:“师叔是说她的毒已解了?”
      了明师叔不乐意的斜他一眼道:“小崽子怀疑我的医术?”
      无影连忙抱拳作揖,恭恭敬敬道:“无影不敢。师叔医道高妙,深不可测……。”
      “这丫头身上的病是医好了,其他的病我这个老头子无能为力咯。”
      “其他的病?”池骁不解道:“还有什么病,您老一并医治了不就完了嘛。”
      了明师叔恨铁不成钢,作势扇他两下。“你这个小崽子真把老头子当神仙了,难道普天下所有的病老头子都能医治?”
      池骁正要回嘴时,无影开口了:“多谢师叔。她的心病恐怕只能她自己医治了。”
      了明师叔瞥一眼池骁,赞赏的笑看无影道:“还是你聪明,以后多教教你这些愚笨的师弟们,一个个都是木鱼脑袋。”
      池骁不乐意:“他聪明?他要是聪明的话,就不会去那无栀谷了。”
      了明师叔与无影微微一愣,交换了一个眼色,同时看向池骁。
      池骁漫不经心道:“每次犯错,师傅就罚我去禁闭崖思过,你可是一次都没去过吧?崖高而孤冷,一个人在那里多无趣。于是,我就想啊想,想着去哪里吃喝玩乐,又想着怎么练好武功,再想着什么时候能遇见一个绝世美人儿。”
      了明师叔咧嘴笑道:“在那里滋味可不好受。”
      “是啊,我的好师叔,在崖上我快要憋死啦。”池骁冷不丁注视着无影问道:“你每次去北坡当真是为了摘花?”
      无影双眉微蹙,虽立时恢复了神情,却没有逃过池骁的火眼金睛。他笑道:“我说大师哥,我在禁闭崖把能想到的都想了不下百遍,可就是想不明白影门后生弟子众多,为何你要亲自去北坡摘那些随处可见的野花。”
      无影道:“影门严禁弟子独自去北坡,是为了众弟子的安全考虑。”
      “那你为何屡次独自前往。”池骁不放过任何细节。
      无影被逼问的不耐烦起来:“这是影门的内务,不劳烦师弟多虑了。”
      池骁扯了扯一边嘴角,蹭到了明师叔身旁揶揄道:“师叔,你说会不会有人不遵守门规,擅自进入门派禁地?”
      “你……。”无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什么?我的大师哥,你说说你们这次去北坡,为何伤重而回?为何无虚掌门明知你们误入无栀谷,而不责罚于你?”
      无影板起脸,回道:“我说了这是影门内务。”
      “师哥的意思,我管不着呗。嘿嘿。”池骁嘚瑟道:“那要是影门弟子都像我一样想搞明白为何你们在平坦宽阔的北坡也会负伤而归呢?”
      了明师叔摇头笑道:“影门弟子要是都像你这般不懂规矩,就不会成为影门弟子了。”
      池骁眼珠滴溜溜一转,望望隐隐含笑的无影,瞧瞧低头忙着晒药的了明师叔。“啪”的一拍脑门,若有所悟道:“啧啧啧,我怎么没想到。”
      无影不屑的笑道:“你以为影门弟子只懂得男扮女装、搔首弄姿吗?”
      池骁踱着步道:“我说呢,怎么这么多天过去了,影门弟子竟然没有一个人跑去北坡看个究竟。原来是因为没有人敢去,只有你。啧啧,只有你敢独自去。”
      无影道:“你太小瞧影门了。你可别忘了,在‘影苍门’三个字中,‘影’字是排在‘苍’字之前的。”
      池骁围着了明师叔的晒药摊转了一圈道:“你独自去无栀谷,且能全身而退。此番,又带着菡妹妹出谷。你的影术怕是又精进了不少。”
      无影傲然挺立,不予回答,但听他自言自语。
      了明师叔被池骁绕晕了,在他身上拍了一掌,呵斥道:“小崽子,不好好练功,在我眼前转圈子。快走开,把我的药弄脏了。”
      池骁逃开师叔的魔掌,恭维无影道:“师兄啊师兄,你技艺高超,何时能让师弟开开眼?”
      无影斥道:“同门岂可较劲?没听见师叔教诲吗,好好练功。”
      池骁粘着无影讨好道:“怎么会是较劲呢,我这不是向师兄讨教讨教吗?嘿嘿。”
      无影见他无赖,也开起玩笑来:“你去和你师父说,改投影门不就成了?师兄立马传授你几招。”
      “呵呵,得了。师兄您还是自我修炼,日渐精进吧。”池骁拱手道。
      “你怕你师父不答应?”无影故意问道。
      “那是,你不知道师父有多疼我。我可是苍门的继承人。”池骁扯呼道。
      了明师叔暗叹:“你是怕被罚去禁闭崖思过吧。”
      池骁嘴角耷拉下来,故意将整齐码放的药材胡乱划拉。了明师叔举起称杆追打这顽劣崽子,嘴里不停的咒骂。无影乐的笑出声来,自打救师妹出谷之后,悬着的一颗心从来没有此刻安宁。

      她站在门口向屋里张望,踮起脚尖轻手轻脚的往屋里挪动。床榻上三层被褥整齐的码放在一边。咦,通常这个时辰,爹爹都在午睡,怎得今日没在床上打盹。她迈入满墙多宝阁的书房,书桌下一只颀长的手臂延伸至多宝阁书架下。她笑盈盈的探问道:“爹,什么宝贝溜到书架下去了?女儿帮你找出来。您这么大年纪,别趴在地上,小心闪着腰。”
      她走到书桌旁,拍拍他爹的肩膀,见他爹毫无反应,这才心慌起来。“爹爹,你快起来,菡儿帮你捡。”她拍拍爹的手臂,倒卧在地上的人仍是纹丝不动。她惊慌失措,笨手笨脚的翻过她爹的身子大叫:“爹,爹,你怎么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爹。爹。”赵菡大喊着从睡梦中坐起身来,怔怔的喘着气。
      “菡妹妹,菡妹妹。”守在床边的池骁宽慰道。
      赵菡如梦初醒,掀开被子预起身下床:“我爹呢?我爹在哪里?”
      池骁忙稳住她,急道:“你爹在我家休养,我爹会好好照料他的。”
      赵菡左思右想,找回些记忆道:“你家。不。我看见我爹倒在书架下,好像是被人拖去那里的。他定是出事了。”梦境如此真实,她套上外衣匆忙向屋外跑。
      “菡妹妹,你爹房中没有书架。”池骁焦急的追赶上去。正巧遇上来送药的了明师叔和无影。
      无影挡住赵菡的去路,略显搵怒的看一眼池骁。
      池骁安慰赵菡道:“菡妹妹,你爹在我家定能得到最好的照料。你别太担心了。”
      赵菡费力的摇头,眼含热泪紧抓着池骁的双臂道:“我爹快死了,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我怎么唤他,他都不理。我要去看他。我现在就去看他。”她喘着粗气,满脸通红,身体因情绪激动而剧烈摇晃着。
      池骁搀扶她坐在床沿上,一脸焦灼。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双眼盯着了明师叔露出了笑颜。“菡妹妹,你别担心,你看了明师叔来了,是他把你医好的,他一定也能治好你爹爹。”
      了明师叔听他这么说,头都要炸了。忙撇清关系道:“小崽子,可不能瞎说。她是她,她爹是她爹。我可没答应过医治她爹爹。何况我都没见过她爹,何谈‘治好’两个字。”
      话没说完,只听“扑通”一声。赵菡的双膝结结实实的磕在地上,她拉着了明师叔的衣摆乞求道:“师叔,求您救救我爹,我爹是为了我才会……。师叔,您不要再给我医治了,您救我爹爹吧。”
      “这像什么话,我快把你治好了,你反倒让我不要医治了。”了明师叔面露不快道。
      “师叔,她不是这个意思。”池骁赶忙解释道:“她爹被毒瘴所迷,至今未醒。正如您老所言,她是忧思心切,伤神伤身。”
      “师叔,我不喝药了,您救救我爹爹吧。”赵菡扯着了明师叔的衣摆哭泣道。
      无影道:“师叔,您老医德高尚,精通医理。要不,您移驾下山替她爹瞧瞧?”
      了明师叔道:“你也胡闹,多少人上山求诊都被拒之门外。你师叔我送上门去问诊,岂非和乡野庸医一个德行了。”
      “师叔,您老怎与乡医自比。”池骁道:“菡妹妹刚入门,您便救了她一条小命。尊长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再说了,她现在是尊长弟子,也算您半个徒弟不是。您将她身子治愈了,何不将她另一半心病也给了了。”
      无影道:“是啊,师叔。这也是功德一件啊。”
      池骁道:“师叔,您近年来云游四方,可却未曾在此地待过几日,回来了也只在山上采药、晒药、研习医术。不如您老去我府上,我陪您好好游历乾安闹市。而且听说我爹藏着一根三百年的山参呢,保准您老大开眼界。”
      “我没开过眼界?你是说老夫孤陋寡闻?”了明师叔赌气道。
      池骁见他虽在斥责,脸色却有所缓和:“您老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心病难除,日日记挂着她爹。尊长收她为徒,非她本意,长久下去难保哪天不会逃出影苍门。到时候尊长责问起来,可怎生是好。”
      无影接到池骁传来的眼色,帮腔道:“是啊,师叔。尊长寻徒半生,‘九个酒花’近日才有了主人。她若是真撇下一切,影苍门的脸面往哪里搁。尊长他老人家莫不是要被武林同道指指点点。”
      “好啦。你们两个小崽子,叽哩哇啦说个半天,倒把责任都往我老头子身上推啦。”了明师叔争辩不过他们,也确实需要下山添补一些难寻的药材。看着脚边哭成泪人的女娃娃,默了半晌,直视池骁道:“去给老夫整理药箱,多提几个包袱。要是在你府里见不到那株老山参,看老夫怎么整治你。”
      无影与池骁喜出望外。池骁立马搀扶起跪倒在地的赵菡道:“菡妹妹,师叔答应为赵伯伯诊疗了。你放心,师叔他是活神仙,这世上就没有我了明师叔救不了的人。快起来。”
      了明师叔哼哼了几声,心里却是被他这话捧的乐翻了天,喜滋滋的走回宫屋。
      无影看着不再哭泣,心绪渐稳的师妹欣慰不已。可瞧见在一旁忙着将快凉透了的汤药喂进她嘴里的池骁时,心里的某个地方丝丝抽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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