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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影门北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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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在东门,池骁在西门。南门北门本就没有人能帮我。我该怎么办?这两个人靠不住,都是骗子。什么青衣紫衣、黄衣粉衣的姐姐们,全是些臭男人。哼。讨厌。我讨厌这里,讨厌影苍门,讨厌‘九个酒花’。
赵菡越想越来气,一怒之下,将竹牌甩出北门外。她听见门外停下的脚步声,以为是尊长来了,奔出去查看,一头撞在那人身上。竹牌从他手中掉落在地,哐啷一声脆响。
赵菡摸着头,看清来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捡起竹牌,转身就走。
“无脑。”无影唤她。
“你才无脑。”
“赵菡。”无影说:“你在找人,你到苍山来是为了找人。”
咦?我才来了几天,他就将我的底细调查清楚了?肯定是那个碎嘴池骁说出去的。这个骗人的家伙,连秘密都守不住。
“找人怎么了?找人就不能来影苍门了?又不是我要来的,是你们非把竹牌塞给我的。喏,拿去。”赵菡撅着嘴,将竹牌狠狠的摔在他跟前。
竹牌掷地有声的“哐啷”、“哐啷”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本以为他会大发脾气,可无影悄无声息的弯腰捡起被砸出凹痕的竹牌道:“‘九个酒花’,影苍门列位最高的花牌,只有师叔们才有资格佩戴。我作为影门的大弟子,也只有七个酒花。你尚未入门,就拿到最高的花牌,足见尊长对你的重视。既然你不想要它,就由我暂时替你保管。”
他轻声却不失严厉的说道:“如果你不想入门,就必须离开。如若无人邀请,也不得上山。”
下逐客令?言下之意是要赶我走?那修义哥哥怎么办?谁带我去找修义哥哥。不行,我可不能走。“我说了,不是我要来的,是你们非让我来的。当日,我把竹牌还给你们,是你硬塞给我,还让我把自己的垃圾带走。”赵菡虎着脸回怼道。
无影心中暗笑。小丫头就是小丫头。赌气撒娇,一激就灵。“什么时候想要竹牌了,来我这儿取。”
“哼,凭什么让我来就来,让我走就走。”赵菡昂起头回嘴:“我偏不走,你喜欢那竹牌,你留着好了。反正你能男扮女装,别人见你拿着它,也不会起疑。”
“呵呵。你不怕我拿着它,出去招摇撞骗,败坏你的名声?”无影问。
“我怕什么,再说了,你又不是第一次骗人。整天装模做样的,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真讨厌。”赵菡口吐狂言,乱说一气。
无影眼瞳一张,脸色暗沉下来。原来别人是这样看我的。不男不女,装模做样。哈哈。我无影,影山派的大弟子在别人眼里就是个不男不女的下三滥。
无影,你以为自己真的能够修炼到影门至高无上的“无影无痕无尘无垢”的境界吗?
赵菡注意到他捏着竹牌的手上青筋凸起。可他脸上却仍是风平浪静,毫无波澜。真可怕,明明已经在暴怒的边缘,却丝毫不显山露水。影门的‘影’术就是这般修习的吗?压制情绪,将喜怒哀乐通通封存起来,即使内心波涛汹涌,面上仍是一汪秋水。
“大师哥,我不是想惹你生气的。”赵菡不忍道。
无影回过神来。她竟然会道歉。他暗自松了一口气,缓缓道:“我不管你要找什么人,也不管你和池骁有什么纠葛。你既然进了影苍门,就要守这里的规矩。”
赵菡收敛了脾气,低着头聆听。轻声细语的大师哥有种能稳住人心神的无形力量。全然不像青衣那般妩媚撩人。她扭着头偷觑他,无影是什么样的人,两种不同的性格在他一个人身上集合。也许还有第三种,第四种,甚至第五种,第六种。
“你看什么?”无影发现了她的异样。
“哦。没什么,我在想……。嗯。东门的姐姐们都是男子吗?”
无影道:“是的。你看见的那几个都是男子。”
“影门的技艺如此精妙,男人能装扮的比女人还美。”赵菡搓着双手,兴致勃勃道:“什么时候我要去东门,向‘姐姐们’好好学学这门手艺。”
无影头皮发麻。前一秒还说我不男不女,下一秒就要学手艺了。这丫头说话怎么没头没脑的,东一下西一下的乱来。好在总算稳住她了,她要是真跑了,尊长回来,不定怎么责问我。就连掌门和师叔们的斥骂,我也是招架不住啊。
他说道:“你想学本门手艺,那是再好不过。到影门拜见掌门,我会带你引见。”
“不劳您大驾。”赵菡双手背在身后,一副大佬做派,拿腔拿调道:“大师哥。不对。我说无影,论辈分我在你之上。论年纪…….。咳咳。论……。艾,不管怎么说,我学手艺还需要你引见?师姐我在北门随手一招,哪位师叔不是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需要你这个小辈多事。”
无影脸颊肌肉微微抽动。心想这小丫头片子,脑筋转得飞快,有一搭没一搭的随意跳跃,还倚老卖老起来了。朝她摆出一个青衣独有的灿笑,媚声道:“您说的是,影苍门所有弟子听候您指示。哦,对了。禀告师姐,我明日要去影山北坡,就不陪您老闲聊了。晚辈告退。”
下山?赵菡心跳骤停。匆忙转身拦他:“下山?影山北坡?”
无影搭起架子来:“晚辈要去准备准备,请前辈师姐让一条路。”
“准备,是要准备的。嘿嘿。那个什么,我想起来了,我明日无事,正好和你一起下山采药。嘿嘿。”
“采药?啊呀,师姐,您还不知道啊,采药都是由苍门的师弟负责。我可不是去采药。”
“哦?不采药,打猎。呵呵,陪你去打猎。”赵菡嬉笑道。打猎准没错了吧。反正我得跟着你下山。我要去找修义哥哥。
无影依然像青衣般妩媚的笑看她:“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的让师姐陪我一起下山去……打猎。”
“好好,打猎。去打猎。嘻嘻。”赵菡心花怒放。修义哥哥,菡妹妹来找你了,你等着我。
无影瞥见她的笑颜,喜上眉梢。到底是个小丫头,这么好骗。难怪池骁欺负她。遇见这么傻的人,想不逗她,还真不容易。你想跟着去‘打猎’,就跟着吧。可别怪我没阻拦你。
影山北坡
“大师哥,你慢点走。”影苍峰高耸入云,北坡陡峭难行。赵菡甚少走山路,没走多远便气喘吁吁,连连叫唤。
无影停下来等她。 “怎么,走不动了?不是要随我去打猎吗?走不动,你就先回去吧。”
“不,不是的。走的动,师姐我身体棒棒,走多远都不累。”赵菡呼呼喘气:“师弟,你走慢点,师姐我没走过山路,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气来。”
好个小妮子,有事的时候叫我大师哥,无事的时候就成了我师姐。哎,她的辈分的确比我高,我还不能和她生气。“知道了,你慢慢的跟在我身后。”
“好好。你慢点,慢点。呼……。呼。”赵菡喘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手搭在他身上,缓缓前行。
无影无奈的摇摇头,累成这样还要跟着我下山。她到底在找什么人。除了我们影苍门人,还有谁会到苍山来。
有一点赵菡想不到的是,池骁虽是师弟,却不会对无影无话不说,更不会言听计从。无影并不知晓她在找谁,只是从她与池骁的对话中猜出几分。
赵菡更想不到的是,苍山茫茫无边,何修义落山之处,无栀花漫山遍野,毒瘴密布。无人敢踏入密丛深处,影苍门人也不例外。
绿树环绕,翠玉苍葱,繁花点点闪现在绿地毯般郁郁葱葱的草地上。无影不停拈着各色小花放进身后的背篓中。赵菡觉着新鲜问道:“无影,我们不是来打猎吗?你怎么做起采花大盗了?”
“胡说,那是同一个意思吗?”无影横了她一眼。
赵菡撇撇嘴,讪讪道:“我说错了吗?你怎么连玩笑话都听不出来。”
无影道:“池骁爱开玩笑,你认为他好笑吗?”
“你怎能和池骁相提并论。你可是大师哥呀。”赵菡学着无影的样子,弯腰采着五颜六色的花骨朵扔进他的背篓里。
无影直起身,想听她说说池骁与自己的不同。“怎么?池骁比我好?”
“那是啊。骁哥哥……。池骁鬼头鬼脑的,什么坏主意都想的到。哪像大师哥你啊,一本正经。要我说啊,我情愿和青衣姐姐在这里采花,而不是和无影你。”
“青衣和无影有什么不一样。”
赵菡激动道:“当然不一样。艾,我说你自己装扮的青衣,你自己不知道什么样吗?”
无影不接她的话头,专心致志的摘花。这小妮子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
“青衣虽然一身素服,但无论面容、身姿还是说话的语气活脱脱就是个貌美而风趣的女子,而无影就是无影,你看看现在的自己,一目了然啦。古板、高傲、不吝辞色、毫无生趣。”
无影腾的站直身子,挡在她面前数寸。赵菡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说话的嘴都来不及闭上。无影强大的气场将喋喋不休的赵菡钉在地上动弹不得,脑筋瞬间停止了转动,心口的某个地方猛烈撞击着。扑通。扑通。扑通。
“无影就是无影。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无影将手中一坨黏糊糊的绿色草团塞进她嘴里。
赵菡被又苦又涩的汁液激的回过神来,一个劲的往外吐。“呸,呸,这是什么。无影,我是你师姐,说你两句不爱听的,就想毒害我啊。你太可恶了。”
“来,再吃一点。”无影又将同样的草团往她嘴里塞。
“无……。”她被塞了一嘴,顾不上骂他,手指不住往外巴拉草叶。
“别吐出来,咽下去。风一吹,毒瘴也许会往这儿飘。”无影关切道:“我们采完了得赶紧回去。”
赵菡感受着风吹来的方向,皱着秀眉将从嘴里巴拉出来的草叶又塞了回去。“这草叶可以解毒?”
“毒是解不了,可以抵一时清醒。”无影道。
“你采这些花骨朵做什么?”
“东门的‘姐姐们’所用的妆粉都是这些花骨朵制炼而成的。”
“啊。就是可以让人变美的妆粉?”赵菡一下子来了兴致:“那里有好大一片花田。我去那里采。”
“别跑远了。不要采太多,你没有背篓。”
“知道了,大师哥。”
无影望着她欢乐的蹦跳开去,心里似乎也甜滋滋的。心想还是个孩子。
一阵风吹来。高高垒起的草垛里夹着几层深黑色的腐皮,阴干的血液渗进腐坏的皮毛,腥臭无比。左右两侧的草垛连成一条蜿蜒的走道,在黑暗的阴雨天里看不见去处。她抬头眺望,一辆无人驱使的车架在空中前行,而车轮没有任何滚动的迹象。走不动了。她想找个地方倚靠,可是草垛里黑臭的腐皮让人不敢轻易触碰。只得继续拖着疲惫的身躯,轻摇乱晃的移步。黑幕像猛兽的血盆大口,从她身后溢出,从她的发丝间、衣缝间,从她的耳畔、脖颈、腰肢悄无声息的滑过,将她整个身子包裹起来。空中的车架不见了,高高的草垛不见了,她眼前只有黝黑腐烂的皮毛,血痂粘连着的毛发拥成一丛,黑红而根根分明。
“菡妹妹,菡妹妹。”池骁拎起无影的衣襟,担忧的质问:“你带她去哪儿了?”
无影浑身湿透,后脑的伤口仍在不断往外冒血,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的注视着躺在病榻上的赵菡。
芳药园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无尘横着剑,黑着脸将众人挡在园外。
“我问你,带她去哪儿了?”池骁焦躁的吼道。
无影仍是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赵菡,仿佛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似的。
药师道:“脉象紊乱,又中了无栀毒。看来只有请了明师叔相助了。”
池骁急问:“了明师叔在哪?”
药师道:“师叔常年在外试药。前几日为了与尊长见上一面,匆匆赶回来。可惜尊长并未回影苍峰。现下了明师叔还在北门苦苦等候呢。”
无影手臂一颤道:“北门。”
药师道:“你们没有花牌,是不能随意出入北门的。这女娃娃怕是要受罪了。我只能减轻她一时的痛苦。”
池骁瞅着病榻上昏迷不醒的赵菡,急得满屋子乱转。怎么办,怎么办。雕塑般的无影面无人色,显然也是受伤不轻。“管不了那么多了。”池骁双手一横,抱起虚软的赵菡,飞奔向北门。门外的无尘见状,迅速贴上,跟着池骁而去。
无影双眼一闪,推开门外众人,不顾一切往北门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