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香启缘录》木阳花魁

10、影苍门 赵菡累极了

　　赵菡累极了，倚着床沿昏睡过去。梦里爹娘的身影循环闪现，池飒英武的身姿伴云嬛左右，池骁的贱笑冲到她眼帘前时，她浑身一震清醒过来。
　　日头高升。她枯坐了半夜，周身酸疼，起来走了几步，才伸个懒腰就瞥见桌上的‘九个酒花’。
　　真是手贱，为何要拿这块竹牌，现在倒成了个烫手山芋想扔也扔不了。我可不能留在这里，我得去找修义哥哥。
　　她拎起包袱，打开屋门，大踏步向外走去。
　　“艾，你忘了东西了。”有人喊她。
　　她回眸一望。白衣男子长剑在手，双臂抱团，挺拔高耸，夺人眼目。他头朝屋里一撇，示意道：“你落了东西。”
　　赵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桌上的竹牌，毫不在意的说道：“哦。你说那个……，送你了。”
　　“一块烂牌子，谁稀罕。”白衣男子板着脸道。仿佛说出了她的心思。
　　“烂牌子？”赵菡自从知道它的价值后，便心存感激，尊长将这么贵重的物件给她这么个小丫头。她怎能随意拿取，理当由真正重视它的人保管。她虽然不要，可也不能任由他人亵渎。“你说它是块烂牌子？”她瞪视他道。
　　白衣男子面无表情的直视她道：“被人丢弃的东西，不是块烂牌子，是什么？”
　　“你怎么知道它是块烂牌子？它烂了，还是蛀了？”赵菡指着屋内的牌子道：“你看看清楚。”
　　“我不需要看，也不想看。”白衣男子不依不饶道：“你的东西你带走。这是茶馆，不是垃圾堆。”
　　“这不是垃圾。”赵菡气鼓鼓的走进屋中拿起牌子举到他面前：“你看看，这是烂牌子吗？”
　　白衣男子目不斜视，冷峻的看着她道：“与我何干，你不能在这里乱扔东西。”
　　“我……，我扔了吗？”赵菡斜睨他一眼，心想这人难道昨晚没看见争斗的场面？怕不是个傻子吧。和傻子多掺乎，不是比他更傻。
　　“没扔，放在屋里就离开？快拿走。”白衣男子语气不善。
　　“你……。”赵菡怒火升腾，但转眼看他凌厉的目光，却有些忌惮，强压下怒气。心想算了，别和傻子计较。赶快逃离此地方为上策。她将竹牌揣进兜里，背着包袱走出后厅。
　　白衣男子嘴角一勾，暗笑道：想溜可没那么容易。影苍门岂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赵菡跨进前厅，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脚步。昨日所有拿了竹牌的武者端坐在前厅，齐刷刷的向她行注目礼，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是她。”“她拿了‘九个酒花’。”“咦，怎么是个女娃娃。”“是个丫头。”“影苍门也收女徒弟吗？”“原来是女扮男装，难怪昨日看着娘里娘气的。”
　　赵菡下意识地低头检视衣着，仍是昨日的男装无误。再一摸发髻，秀发不知何时披散下来，起的匆忙竟忘了梳理。她赶紧收拢头发，不顾众人的凝视，快步向门口移动。
　　台上一人大声宣告：“诸位随行弟子，今日起你们将学习各类技艺，接受各项考核，直到成为正式弟子。现在我们将启程前往影苍门的驻地苍山影苍峰。”
　　赵菡一听，瞬间站住不动了。苍山影苍峰。修义哥哥，我要找的修义哥哥不正是在苍山吗？
　　“怎么？又落下东西了？”白衣男子如影随行，不依不饶道。
　　“影苍门是在苍山吗？”赵菡问道。
　　“苍山影苍门当然是在苍山。”
　　“影苍峰在苍山深处？”赵菡顿时感到在毫无头绪的寻觅中看见了一线曙光。
　　“影苍峰是苍山第一高峰，是苍山的一大据点，也是影苍门的所在。普通人连上山的路都找不到。”白衣男子道。
　　“影苍门的弟子可以进山。”赵菡眼前一亮。
　　白衣男子不解的看向她。我明明说的是上山，她刚才说的却是进山。是我听错了？“上山的路极难辨认，没有门人带路，会迷失在茫茫山峦之中。”
　　“只要能进去就行。”赵菡掏出‘九个酒花’端看，跟上小队前行的步伐，头也不回斩钉截铁的说：“只要能进山。”
　　白衣男子望着她挺直的背影，喃喃：“进山。”为了逃离，连‘九个酒花’都扔了。为了进山，却留了下来。进山。山里到底藏着什么，如此吸引人。我在苍山待了这么久，怎么就没发现山里有什么好玩的物事。这小丫头有点意思。

　　苍山影苍峰 影苍宫
　　主事大人领着新入门的门人参观影苍宫，教大家认识各个宫门。
　　“影苍门分为影山派和苍山派两个门派。影山派在东门的影门修习，苍山派在西门的苍门修习。南门是习武通惠之所，北门是尊长、两派掌门和门中高人修炼之地。你们可自行选择加入影门或苍门修炼，也就是说你们可以去东门、西门和南门。但不能进北门。”主事大人瞄了一眼赵菡，抛出一句：“‘九个酒花’除外。”
　　“她可以进北门。”“果然竹牌不一样。”“真好，可以和最高的修炼者在一起。武艺定然快速精进。”赵菡在一片羡慕声中，落到了队尾。
　　她抬头询问始终跟在身侧的白衣男子道：“昨晚和我坐在一起的女子呢？”
　　“女子？”白衣男子笑问。
　　“对。就是青衣。”白衣男子笑开了花：“你说她啊。如果你去影门修习，我就告诉你她在哪里。”
　　“影门。”赵菡重复道：“她在东门。”
　　此时，有两人从他们身后一路小跑追赶上来。“大师哥，听说有人抢了‘九个酒花’。”打头一人一个箭步冲到白衣男子跟前，满脸疑惑的询问。转眼看见赵菡，惊诧的呼道：“菡妹妹？”
　　他拉起赵菡的手，焦急的问道：“菡妹妹，你怎么在这？我找了你一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白衣男子皱眉看向赵菡。她抽出手，抿嘴闷不吭声。
　　“菡妹妹。”来人正是那个油头滑脑的风流子弟池骁。“昨晚发现你不见了，大伙儿分头找了一整夜。我爹坐在赵伯伯屋里一个劲的赔不是，说他老人家对不住他，没有照看好你。你怎么来影苍峰了？”
　　赵菡听不得别人提起她爹，泪水在眼中打转，立马就要落下来。
　　白衣男子体量的打岔道：“什么菡妹妹，你在门中还妹妹长妹妹短的，不怕掌门责罚？”
　　“大师哥。”池骁不顾白衣男子的劝告，走到赵菡身旁。
　　白衣男子正色道：“她是‘九个酒花’的主人，按门规，她比我们高了一个辈分。”
　　池骁愣在原地，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与他一同前来的黑衣男子也是一愣，却在一秒之后立马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赵菡看着池骁身后的男子，有些面熟，像在哪里见过，又好像没有。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视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
　　黑衣男子起先眼神闪烁，试图侧身躲避她的注视，可随即横眉一扫，迎上她打量的目光。
　　“是你。”赵菡目瞪口呆，直指黑衣男子道：“你们两……。”
　　池骁顿觉大事不好，慌忙找补：“不是，不是你想得那样。”
　　“不是什么。”赵菡再也忍不住，泪水直流，吼道：“你让他在巷子里假扮知情人，让我相信他有进山的法子。你设局骗我，你骗我让我相信你是在帮我。”
　　“菡妹妹。你听我说。”池骁没想到事情会败露的这么快，更没想到她会出现在影苍门。
　　“我不听。别叫我菡妹妹，我不是你的菡妹妹。”赵菡怒不可遏，何修义是她心头的隐痛。找到何修义比任何事都重要，即使拿她的性命去交换也在所不惜。可是池骁，她全心全意信任的骁哥哥竟然欺骗她。
　　池骁追着气呼呼跑进北门的赵菡，只得停在门口往里大喊：“菡妹妹。他真的知道进山的路。”他眼里只有赵菡，未发现大师哥与黑衣男子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他们心里生出同一个念头。
　　这个浪荡子也有搞不定的女人。哦，不对，是搞不定的丫头。

　　影苍峰 北门
　　赵菡在北门数日也没等到尊长现身。倒是有不少门人挤在北门门口探头探脑，来看她这只翻了‘九个酒花’的洪水猛兽。晨钟暮鼓，每日从各门传来修习声和读书声。她只能一个人蹲在地上反复数着脚下的石子，来来回回不下几十遍。
　　不行。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如果尊长十年不出现，我岂不是要在这等十年。为了还这块竹牌，浪费多年的时间。我赵菡没有这么多年可以等，修义哥哥也等不了。我得让人带我进山寻找修义哥哥。
　　她踏进西门，西门中只有清扫的侍女。她打问：“姐姐，你可知道青衣在哪里？”
　　侍女道：“青衣？这名字没听说过。”
　　赵菡道：“高高的个子，皮肤白皙红润，很貌美的女子。”
　　侍女笑道：“姑娘，你找错地方了。苍门没有女弟子，掌门怕弟子们不务正业，侍女只有我与藕儿两人，没有你说的那位貌美的女子。”
　　“姐姐你是？”赵菡问。
　　“我是莲儿。藕儿的姐姐。”
　　“哦。不在西门，我去东门找找。谢谢莲儿姐姐。”赵菡谢过。
　　莲儿目送她远去，微笑着摇头：“东门倒是美女如云，可也没有你说的女子。她们个个妖艳，却都及不上你半分姿色。除了‘无影’。”她面露娇羞，否认道：“也不会是她。”
　　她去东门，所经之处被各色美女团团围住，人人都用眼神往她身上搂一把。貌似要将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瞧个清楚仔细。她拉住一个美人问道：“姐姐，你可知道青衣在哪里？”
　　“青衣？不知道。”美人捂嘴巧笑，问身边的美女们：“姐妹们，你们知道青衣在哪里吗？”
　　美女们娇笑不已，一个个轻摇漫步到她面前。红唇轻启：“我们这里有紫衣。”“有粉衣。”“有红衣。”“有绿衣。”
　　美人抱歉的笑道：“你看，我们什么颜色都有，就是没有你说的青衣。”她说着，伸出白嫩的手指朝她身上探去。“要不，姐姐给你换身衣裳。你做青衣如何？”
　　赵菡拢着衣衫跳开她的魔掌，着急忙慌的逃出东门，留下身后一阵哄笑声。
　　东门、西门都没有。她百无聊赖的步入南门，一入南门就被远处的美景吸引住了。群山叠嶂，云雾缭绕，雾白、翠绿、银黄、霞红、酱紫，无数色彩绘就的画面跃入眼帘。的确是块修习诵读的风水宝地。原来南门才是影苍峰最精致的所在。
　　“菡妹妹。”熟悉的声音响起。赵菡被无端扫了兴致，看也不看他一眼，旋身往书院走去。
　　她瞧见靠在廊柱上看剑谱的白衣男子，便过去问道：“你知道青衣在哪里吗？”
　　白衣男子挑眉道：“你找她做什么？”
　　“我去了东门和西门，都没有看见她。我想问问她尊长何时会来。”赵菡道。
　　“你去了东门？”他瞄瞄她整齐的衣衫：“他们没有为难你？”
　　“姐姐们都很好，就是有些……。”她不知该怎么形容身材高挑、婀娜多姿的姐姐们。
　　白衣男子放下剑谱，严肃的看着她说：“在你未选择入影门还是苍门修习之前，只有掌门和我在的时候，才能去东门。”
　　“为什么？”赵菡不解。
　　“因为东门是影门。你不知道影门里藏着什么，在你面前的人一身白衣，也可能是别的颜色。”池骁说道：“我说的对吗，大师哥。”
　　“师弟。”大师哥看向池骁身后的黑衣男子。
　　师弟？那人是他的师弟？赵菡心想，一个黑衣一个白衣，真是奇怪的组合。
　　“哦，不对。我应该叫你无影，还是叫你青衣呢。”池骁挑衅的说道：“我的大师哥。”
　　赵菡面露难色，瞅着白衣男子疑惑：“无影？青衣？”
　　池骁问赵菡：“那日是否有位面若桃李，腰肢乱颤的美人出现在选徒大会上。而且她还坐在你身边，把你带入内屋，次日早上又有位风度翩翩的白衣少年站在你的门前？”
　　“你怎么知道的？”赵菡问。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我说大师哥，你怎么每次都用同一个招数，也不换换。”
　　“你是青衣？你就是青衣？”赵菡思索着，眼前的男子一分半点都没有女子的神态。怎么会这样？
　　池骁道：“他是影苍门的大师哥，影门的大弟子‘无影’。影门的修习课业就是一个‘影’字。没有人知道在你面前的影门弟子，哪一个是他的真面目，也很难看出他们是真是假。”
　　“无影，青衣？影门。”赵菡越发觉得离奇。影苍门到底是什么门派，为何会修习这种秘术。影山派的课业是‘影’，那苍山派的课业是什么？
　　池骁像能猜出她的心思似的：“苍山派的修习课业是‘术’，真正的武艺技术，也就是我所在的西门。菡妹妹，你可不要被大师哥的表象迷惑住了。”
　　赵菡斜睨他一眼，怔怔地直视着大师哥“无影”。又一个骗我的人，影苍门里就没有一个好人了吗？
　　无影被她看的心里发慌，站起身来欲做解释。怎料，赵菡问也不问一句，撒开腿就跑。
　　“无脑。”无影正打算去拉她，被黑衣男子挡住了去路。他不追赵菡，反而对黑衣男子关切道：“师弟，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影门。”
　　黑衣男子目视着他，眼中若有若无地夹着一缕烟尘。
　　池骁回道：“苍门不用整天遮头避耳，更适合师弟。大师哥就不用惦记他了。我们回去吧，师弟。”
　　“无尘。”无影唤道。那个被唤作‘无尘’的黑衣男子紧跟着池骁往西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