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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原来本郡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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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非常人的随珠侯现在颇为烦恼。
任她如何权倾朝野,这世上也总有些事是她力所不能及的。
比如,她要如何再并未成亲的情况下为晋国公府传宗接代?难道真的要她去强抢一个民男?
路不知摇了摇头,心中认定她祖父实在是越老越昏聩,转眼便将他方才的那番劝她早日生子、为路家传宗接代之类的话抛之脑后。
她看也不看书案上的那些画着朝中各家纨绔子弟肖像的卷轴,一把将它们全都推开。
路不知的心情不大好,但脸上仍然带笑。她一贯如此,不论心里在想些什么,从来不会显露在脸上。
她虽自小被晋国公当做男子教养,但从没认为自己真是个男子,心中一向对长安那些不仅文章写得不如她,连骑射之术也远远比不上她的权贵子弟很看不起。
至于那些纨绔私下里说的那些如晋国公府只她一女,迟早要绝嗣之类的话,就更令路不知嗤之以鼻了。这些人整日只晓得乱嚼舌根,怪不得各个都文不成武不就的,她要是他们,一定早早就自绝于世,反正活着也只剩下丢人现眼这一个功能了。
“要我从这些人里选一个成亲生子?”路不知心道,“那我还不如去出家当尼姑呢。”
随即便不再多想此事,毕竟作为天子近臣,她其实有很多事要忙,实在无暇去顾及儿女私情。
忽然有人敲了门。
“进来吧。”
衣着不同于国公府其他侍从的蓝衣男子匆匆走了进来。
“主子,”男子的声音低沉,“太原苏氏的苏仪三日前到了长安,如今正住在猫儿巷口。”
路不知扬了扬眉,些意外:“苏仪?他不是拜了观微山的鱼尺素为师,怎么不在山上好好习武,跑来长安作甚?”
男子摇了摇头:“尚且不知,他每日只白天常在金玉坊里听曲,但并不夜宿。”
“先看着他吧。别叫他在长安出了什么岔子,无端招惹了苏家。”路不知说完,十指轻轻扣了扣书案,又问他:“那问天府现在是什么情况?
男子低头道:“具体不知,仿佛是起了内乱,府中的人不是很服气如今这位府主,似乎有人意欲夺位。”
路不知淡淡道:“乱?那便给它再添一把火,叫它更乱,你看着,最好能趁它此番内乱,往里面安插几颗棋子。”
男子应道:“属下已经着人去办了。”
路不知满意道:“甚好,还是莫七你最叫人省心。”
她说完看了莫七一会儿,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眯眯地问:“小七啊,你今年也快有二十三了吧?”
莫七道:“今年二十二。”
路不知又问:“那有没有想过要何时成亲啊?”
莫七不为人觉的打了个寒颤:“属下并无意于男女私情,只愿能为主子您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路不知失笑:“我不过是问问你想不想成亲,并不需要你去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莫七神色有些迟疑,他长得不算十分英俊,但绝不丑,个子很高,浅褐色皮肤,其实也很讨姑娘们喜欢。
“属下只是……从未想过要娶妻。”
“那便算了,”路不知有些失望,“祖父催我早日成亲生子,可我看着长安城里这些整日只知道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就头疼,还不如找你。”
她这话可真是平地一声惊雷起,吓得莫七直到走出国公府两条街远仍然魂不守舍。
“她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莫七无端遭此惊吓,一路上都在喃喃自语的安抚自己,“一定是开玩笑……”
“什么开玩笑?”身后突然有人一把揽住他的肩膀。
莫七转过头看着来人,一脸生无可恋道:“三哥,主子想要收我做她的面首……”
莫三显然以为他是在说笑:“那感情好,小七你日后要是得了主子的宠爱,可千万别忘了三哥我,苟富贵,勿相忘啊。”
莫七木然的转回了头往前走,不再理他。
莫三仍然跟在他身边喋喋不休道:“我们男人活在世上,最要紧的就是找个靠谱的女人,你看我们主子,虽然说是有些表里不一,肚子里稍微装了点儿坏水,但也有权有势,不失是个良配嘛。”
莫七“哦”了一声:“我会转告主子,说你仰慕她有权有势,一心想给她当面首。”
“一派胡言!”莫三义正言辞道,“我是那种贪慕权势的人吗?我对主子的仰慕从来都跟她的权势无关,就算她一文不名,在街边要饭,我照样仰慕她!”
“仰慕谁?”君明月在一旁好奇的问。
二人皆是吓了一跳,才发现他们已经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静亲王府的门口。君明月正立在他们三步开外的地方,红衣白裳,黑发雪肤,是人世间绝无仅有的殊丽颜色。她可能是听到了他们说的话,眼中略带几分好奇。
路不知与君明月交好,闲暇时会在一起玩儿牌九,人不够的时候路不知便将自己的这些心腹叫来凑数。一来二去,倒也算得上相熟。
二人朝她行礼:“见过郡主。”
君明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然后笑问:“可是三郎君有了仰慕之人?”
“怎么可能?”莫三冲她眨了眨眼,娃娃脸上的神情有些狡黠,“是我们小七他——哎,小七你踩我做什么?!”
莫七面无表情的收回脚,瞪了他一眼。
“有仰慕的人是件好事,”君明月道,“七郎君应该高兴才是。”
“我没有,”莫七的耳根发红,显得有些腼腆,“没有仰慕的人,三哥他乱讲的,郡主不要当真。”
莫三在一旁挤眉弄眼的做了个鬼脸:“没有就没有,小七你脸红做什么?”说完不等莫七反驳,便又另起话头,“郡主现在出门,可是有何要事?”
君明月摇了摇头:“无事,只是想去金玉坊看一看。”
莫七听完她此话便皱眉道:“郡主您一个姑娘,怎么能到金玉坊那种地方去。”
金玉坊在城北,是长安有名的销金窟,里面住的都是些以色事人的歌妓之流。通俗来讲,就是妓院一条街。
这样的地方,当然不适合女子去,但君明月并不在乎:“想去便去了,又不是什么刀山火海,也没什么去不得的。”实际上是她待在府里总是想起今晨见过的那位郎君,总是心神不定,便想着出门玩玩。而整个长安城中,她从未踏足过的地方也只有金玉坊了。
莫七道:“但可能会有损您的清誉。”
君明月有些惊讶:“原来本郡主竟然还有清誉可损?”接着又眨了眨眼睛,“再说金玉坊里白日里不是只接‘清客’,不做那种生意吗?”
莫七道:“话虽如此,但……”
他还没“但”完,就被莫三打断,他坏笑道:“没想到郡主也这么懂,金玉坊那地儿我熟啊,不如让我跟小七带您去逛逛?”
“好啊。”君明月一锤定音,并不给莫七反驳的机会。
金玉坊整条大街并不因为青楼林立而显得媚俗。街道旁多栽种柳树,那些建的十分清雅的小楼中也并无人倚栏卖笑,反而常传出些清幽的乐声。
莳花馆的二楼,靠街的一个屋内,坐着两个年轻男人,一青衫,一紫衣。
二人一边饮酒,一边听着乐妓弹唱。
青衫人道:“长安的确是钟灵毓秀之地,我此番到此所见的种种,都是旁处所远不能及的。”
那紫衣人生的唇红齿白,貌若好女,但并不显得阴柔,手执酒杯的姿态甚至颇有几分风流,他道:“苏仪兄远道而来,须知长安还有一处好景,那才真是旁的地方都没有的,不可不观。”
“哦?”苏仪见他说话时神色暧昧,也生起了几分兴趣,问,“不知不归兄说的是何美景?”
紫不归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窗外,忽而一怔,便笑道:“她来了,请苏仪兄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