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请自重》好大一只西瓜

9、第 9 章

　　夕阳的余晖落在长街上，日光已不在如正午那时让人感到燥热，反而显得有些温情脉脉。夜幕马上就要彻底的笼罩住这座繁华的城池。
　　金玉坊街道两侧的青楼里挂的红纱灯已经有人点上了，隐隐已能看出些夜里那纸醉金迷的迹象。
　　天色将暗未暗，昼夜交替之时，晚霞甚是绮丽，但也不过转瞬即逝。
　　苏仪看到窗外万丈的霞光好像都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白日里在屋内歇息的妓倌此时皆已陆续出了门。她们身上的衣衫轻薄，身形窈窕，容貌或娇或艳、或清或雅，叫人只觉姹紫嫣红，美不胜收。但这些千娇百媚的美人却在他看到此人之后便只能沦为陪衬。
　　那是一种仅凭言语远远不能描述的美。当她走在长街上时，似乎连风都忘了流动。她蹙着眉，神情有些不悦，大步的走在路上，众人皆为之避让。也许是因为红衣金带的衣着实在太有标志性，令她的身份昭然若揭，便无人敢正大光明的盯着她看，只敢偷偷的瞧她一眼。
　　苏仪看到有狎客因偷看她而一头撞上了街旁的柳树，叹道：“名花倾国，确实是不可不看的美景。这位便是长乐郡主吗？倒与传闻中截然不同。”
　　紫不归生出几分好奇：“哦？那传闻中又是如何讲她？”
　　苏仪想了想，道：“不外是说她生得青面獠牙，貌比无盐，是个丑的天怒人怨却还要无耻强占美男的荒淫好色之人。”
　　紫不归闻言便大笑：“这传闻可真是颠倒黑白。依我之见，这天下就算有万千殊色，把她们都加起来也绝比不上一个君明月。”
　　苏仪又看向窗外，见君明月身旁跟着的一个圆脸男子似乎说了些什么，令她脸上的不悦一扫而空，正弯着眼睛浅笑。
　　而原本平淡如常的日落也似乎因为她的笑而变得不同以往，苏仪心头一动，口中赞同道：“不归兄所言甚是。”
　　紫不归叹道：“可惜她不喜欢我阿姊，连带着也不甚待见我。”他神情略带了几分委屈，“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我那个阿姊，还跟随珠侯玩儿的很不错，可她还是一见我就避开。”
　　紫不归的阿姊正是如今冠宠后宫的妖妃紫清瑶。她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生性好妒且毒辣，甚至曾因为民间流传的一句歌谣而灭了清河洛氏满门，是个不折不扣的蛇蝎美人。
　　苏仪便道：“你一个已经及冠了的男子去招惹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难道不该避着你吗？”
　　紫不归略带几分酸意道：“可我瞧她对顾家那个疯子倒很不错。”
　　“顾家？”苏仪有些好奇，“可是一年前被因谋逆之罪被满门抄斩的顾家？”
　　“是啊，不过虽然说顾鸣鹤那老东西是自作孽不可活，他那个儿子顾棠可真是倒了血霉。顾家一群豺狼，偏偏养出了这么一只大兔子，可怜他一片忠君爱国之心，却只能被族人带累，”紫不归摇了摇头，有些惋惜道，“听说顾棠有个妹妹，还不到十三岁，却被人当着他面给奸污了，从此他便成了个疯子。若是顾棠没疯，三月前与胡人的那场大战必然不会如此惨烈。不过他要是没疯，恐怕就算有长乐郡主出面也未必能保得住他一命。”

　　莫三和莫七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将君明月送到了王府。
　　君明月问道：“两位郎君可要在府上用过晚膳再走？”
　　莫七正待婉拒，莫三便抢先道：“那便叨扰郡主了。”
　　而直到用膳前，君明月心中还有些郁郁，道：“本郡主难道很不讨人喜欢？那些人怎么见了本郡主就跟见了鬼似得，简直恨不得马上关门大吉。”
　　莫三心道：“能不像见了鬼吗？你一个被皇上当眼珠子宠的郡主去逛青楼，要是出了些什么事，以今上的脾气，怕不是能把整条街的人都给活剐了，那可比见鬼吓人多了。”
　　但他脸上神情并未透漏他的想法，只是笑嘻嘻道：“金玉坊这地方，去多了其实也就那样，没什么看头。等再过段时间便是中元节，到时候郡主叫我家主子带您去鬼市上看看，鬼市一年只开一次，可比金玉坊有趣多了。”
　　君明月来了兴致：“何谓鬼市？”她自小在宫中长大，因皇帝沉迷寻仙问道，她对三元节也略有所知，却也从没听过什么鬼市。
　　道教有上元天官赐福、中元地官赦罪、下元水官解厄的说法。据说每年的七月半，清虚大帝赦罪，地府之门便会在此日大开，叫已故的亡魂能重返阳世一夜，民间常在此日供奉先祖。
　　莫三故弄玄虚道：“所谓鬼市，能去的自然都是鬼非人。”
　　君明月便道：“鬼神之说不过是子虚乌有，三郎君你莫要糊弄我。”
　　莫七自去金玉坊前便紧皱的眉到现在也未曾松开：“郡主不要听三哥胡说八道，鬼市向来是鱼龙混杂之地，三教九流混迹，什么人都有，乱的很。”
　　君明月眼珠转了转，像是很感兴趣：“听起来似乎是很有意思啊。”
　　“当然有意思，”莫三道，“每年只有三元节时城中不设宵禁，中元节虽然不比上元节热闹，但那一天的鬼市却是上元节也绝对比不上的。鬼市戍时开，卯时方闭，到时候天南海北的商人都在一处，买卖些平常见不到的稀罕玩意儿，一年只这一次，郡主可千万不要错过。”
　　君明月便问：“当真如此有趣？”
　　莫七见她神情已是十分好奇，把将要脱口而出的反对咽了回去，道：“郡主若真想去鬼市，一定要跟主子同去。”
　　莫三点头附和道：“正是，我家主子对鬼市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可是门儿清，郡主跟她一起去，保准您不管看上什么东西都不会叫别人抢走。”
　　“路姐姐好厉害，”君明月笑道，“那等到了中元节，一定得叫她带我去鬼市见识见识。”

　　六月底的天很是变幻无常，白日里尚是十分燥热，夜间便忽然下起暴雨。
　　雷声轰鸣，雨声哗哗，吵的人睡不着觉。燕修弋从床上下来，身上只披了件外衫，她推开窗户，正见一道闪电划过夜空，遥不可及的高天仿佛被人撕裂了一般，空气弥漫着湿润的土腥气。
　　“快要变天了啊……“燕修弋低声叹道，她向窗外长安的方向望去，唇角带着些微不可察的笑意。
　　“郡主怎么还没睡？”宿在客房外间的侍女听到了她推窗的声响，一边打着瞌睡走进来，一边问道。
　　又是一道闪电降下，映照的燕修弋原本秀丽的面容透着几分阴郁冷酷。
　　侍女愣了愣，像是被吓到，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却被燕修弋打断：“屋里有些闷，便想开窗透透气。”
　　见燕修弋的脸上仍是一贯那种柔和的笑，侍女疑心是自己刚刚未睡醒看错了，便道：“这等小事，郡主吩咐婢子来做就好，何必您亲自动手。”
　　燕修弋摇了摇头：“无妨，反正我也睡不着，自己来便好。”她顿了顿，又问，“阿箬，我们是不是快到长安了？”
　　阿箬点头应道：“是啊，听说路上要是顺利的话，两天后便能到了。”
　　燕修弋道：“那便早些睡吧，明日起来还要去接着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