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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既然有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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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明月长到如今,从来都只有旁人为她的容色失神,今日却轮到她为一个背影而失神,可谓是风水轮流转了。
她已经忘了她本来是要为那位十分可怜的修弋郡主买下整个长安开的最好的花,眼中心中都只剩下那个背影。
“郎君,”君明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也不知倘若那人其实只有背影好看,正脸却生得奇形怪状该怎么办。她只是觉得自己要是不喊,便要错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郎君,请等一下。”
他停下来,他回过了身。
清凉的晨风携着花香袭面而来,幽静的,好像冬日里盛开的白梅。她仿佛坠入了冰天雪地之中,身是冷的,心中却燃着烈火,将这十五年来所见种种都烧的寸草不生,叫她虽身在这三千红尘之中,眼中却只见一人。
这人一身素净白衣,脸上有种久病的苍白,但并不令人觉得病弱不堪。他长身玉立,眉目清朗,叫周遭来往的一切人或物都黯然失色。
“我见过他,”君明月在心中十分笃定的想,“或许是在传说中那久远而不可追的前世,也或许只是在某个夜晚朦胧而虚幻的梦境中,我一定曾经见过他。”
君明月快步地走到男子面前,有些迫不及待,又有些羞涩。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才看着他结结巴巴的说:“郎,郎君,你刚才,刚才少……少拿了一朵花……”
她想要将手中的那朵茉莉递给他,却发现那朵小小的白花已经被她揉捏变形,不复初始的清雅美丽。
“不……不好看了……”君明月有些失落,莹白的脸上红晕弥漫。
男人看着她,眼中含了些笑意,他从手里那束茉莉中抽出一朵递给君明月:“那就给你一朵更好看的。”
花市上有那样多的花,姹紫嫣红、美不胜收,长街上有那样多的人,千姿百态、各不相同,她都看不到了,她只能看到那朵小小的茉莉,只能怔怔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
直到回了王府,君明月还是没能完全回过神来。
她小心翼翼的捧着手中的茉莉,以防它的花瓣有任何缺损。
叫人将花市上买的花送去毓灵居,君明月便匆匆去了未知楼的卧室。
梳妆台上的铜镜中映出君明月的面容。她的脸还是红的要滴血,带着难掩的羞涩。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懊恼,为什么今天没有穿那件新裁的裙子?又为什么不在出门前好好梳妆打扮?
越想便越觉得懊恼,最后叹了一口气,趴到桌子上一边出神的盯着那朵小小白花,一边玩儿着手指走路,茉莉的香气仍然萦绕在她指尖,若隐若现。
她又开始想起那位郎君,想他乌黑的眉毛,含笑的眼睛……想着想着,突然站了起来:“我怎么忘了问他的名字!”
因忘了问那个郎君的名字,直到用午膳时君明月还有些恹恹的提不起情绪。
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天太热,怕她没有食欲,厨房对菜品的色泽和味道都下了很大的功夫。每道菜量虽然不大,但都称得上色香味俱全,可君明月只草草吃了两口,便不想再动。
在旁边侍候的奉羽有些着急:“郡主怎么只吃这么点儿?是厨房做的不合口味?奴马上叫他们去重做。”
“不用了,”君明月摇了摇头,“我不太饿。”
奉羽道:“那也不能只吃这么点啊。”
君明月对自己的随侍一向很放任宠爱,便又听她的多吃了一些:“这样好了吧。”
奉羽点了点头,勉勉强强道:“还是可以再多吃些的。”
君明月道:“再吃就要撑了。”
不过虽然吃的不如奉羽所希望的那么多,但君明月还是觉得有些撑,决定去未知楼后面的竹林溜达消食。
正午虽热,但竹林里还算凉爽,风吹竹叶时的沙沙声莫名令人心静。
君明月并未叫人跟随,只是独自在林间漫无目的走着,她心里烦闷的时候经常这样做。
白孔雀雪奴正昂首挺胸的带着一众“小弟”在竹林巡视,全然看不出昨天被顾棠吓得装死的神态。它远远的看到君明月,激动的“嘎嘎”叫了两声,连飞带跳的奔了过来。
这孔雀一贯欺软怕硬的狗都嫌,在君明月面前却很乖顺,先是开屏在她面前嘚瑟的转了两圈,然后便伸长脖子要去蹭她。
君明月摸了摸它的头,又将跟在它身后的一只小狸花捞到怀里揉了揉。
那狸花猫看着刚断奶没多久,小小的一团,圆脸圆眼,迈着小短腿跟在孔雀后边跑的样子十分惹人怜爱。
小猫在她怀里喵了几声,奶气十足,叫的人心都要化了。君明月不禁心情大好,原本的懊恼之情也消退了许多。 孔雀却好像有些不满,气哼哼的看了她抱着的那只小猫一眼,便头也不回的带着身后的其他“小弟”离开了。
君明月失笑:“雪奴的脾气还是这样不好,”她摸摸小猫的头,“你可不要学它,不然顾郎君就也要把你给炖了。”
小猫轻轻地“喵”了一声,像是回答。
她又捏着小猫软软的爪子,很乐观的同它说:“长安这样的大,我能遇见他,说明我同他是有缘分的,既然有缘,那么迟早有一天必会再见。”
小猫仍是轻轻地“喵”了一声。
不知楼几乎要被莲花淹没了。
兴许是迫于长乐郡主的淫威,那唇角生了小痣的卖花妇人送到不知楼的莲花远比她在花市上摆出来的要多许多,足足七车才送完。
而这些花又是被点名送给谢芷的,叫他不知是羞是恼,饭没吃两口就匆匆跑回了客房,一点儿也不给别人当面打趣他的机会。
隋珠侯开的这家不知楼以她大名为名,在长安很有几分名气,据说是专门用来坑人傻钱多的外地人。
谢芷一行人初来乍到,自然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原本是要住进世子府,但因世子府久无人住,重新整修尚需些时日,而他们从北禹到长安又比预料中的要早半个月,隋珠侯便只能请他们在不知楼暂住。
可不知楼再怎么装饰华美,收费昂贵,说到底不过也只是一家客栈,让他们住在此地难免未含轻视之意。
谢芷本就因此心生不快,加上早晨同公子一起出门逛花市却被人调戏,又恰巧碰上了君明月,便更令他心烦意乱。他本来打算叫人把这些花都扔了,但最终还是没舍得,便只好闷闷不乐的回房。
那日驾车的中年男人咂舌道:“小谢这才来长安几天?居然就能惹下风流债了,这可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位公子,便是叫君明月念念不忘的郎君,也是北禹的世子商珏,他不紧不慢的喝着碗中的药。
那苦涩浓稠的药汁并未让商珏的神情有任何变化:“是啊,可真是了不起……”他看着桌角的那束雪白茉莉,笑了笑,“罗盛,你叫人给阿芷送些糕点上去,省的他下午喊饿。”
罗盛点了点头:“那这些莲花?”
“摆着吧,反正还挺好看。”他把喝完的药碗略带嫌弃的推到一边,“随珠侯那边进行的如何?”
提起随珠侯,罗盛很是头疼:“这位随珠侯与传闻中很是不同,实在不像是个以色事人的佞臣,难缠得很。”
商珏并不意外:“她要只是个以色事人的佞臣,当年问天府又怎会对她发出邀请。”
罗盛一惊:“问天府!”
商珏颔首道:“若非她那时执意要留在长安,想来如今的问天府也未必轮到那个人当家。”
罗盛闻言,顿时对那位一直笑眯眯的随珠侯心生敬畏之情:“连问天府这种满门变态的地方也对她有意,这位随珠侯想来也绝非常人啊。”又不禁担忧道,“我听说小谢前几天曾当面骂她是个不男不女的妖人,她不会记仇吧?”
商珏道:“无妨,她若是个记仇之人,当年那个指着她鼻子骂祸国妖孽的方悯善如今怕也做不到刑部尚书的位置。”
罗盛这才安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