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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叫我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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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十二个时辰,山女大概用了将近十个时辰来练舞。
她仿佛永远都不知疲倦一般,整日重复练习着那些枯燥无味的动作,几乎从未踏出是雨楼半步。
君明月到时,山女正在练习下腰。她未着形式繁复裙衫,而是穿了一身素色衣裳,上衣略短,露出一截纤细柔韧的腰身,下裳宽松却并不拖曳,倒很方便她做动作。
“见过郡主。”山女看到君明月过来,起身朝她行了一礼。
君明月忙道:“先生不必多礼。”
二人进了屋内,立刻便有侍从奉上了茶。君明月喝了一口,又摆手屏退左右。
“听闻先生曾在南楚王府待过三年,”君明月问她,“不知先生与南楚郡主可否相熟?”
山女皱了皱眉,有些困惑:“敢问是哪位郡主?”
君明月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南楚难道有许多郡主吗?可我听说南楚王妃早逝,膝下只有一子一女。”
山女便解释道:“王妃死后,王爷虽一直未曾再立正妃,但府中却养了十八位夫人。这些夫人虽无名分,却很得王爷宠爱,而王妃生前与王爷感情淡薄,她所生的女儿也不得王爷宠爱,在王府甚至不如那几位夫人生的女儿收人重视。但那几位夫人到底无名无分,所生的女儿便也未曾有名号,在南楚被人按排行唤作大郡主,二郡主之类。不过王爷的女儿虽然多,却始终只得一个儿子,向来十分宠爱。”言下之意,另一个女儿便是可有可无了。
君明月不禁对那素昧蒙面的南楚郡主生出几分同情同情:“那燕修弋应当便是先王妃所出的吧?”
山女点头道:“正是,妾也只与修弋郡主略有几分交情。”
君明月笑道:“那正好,到时她住在我府上,也能有人做个伴了。”
山女有些吃惊:“修弋郡主要来长安?”
君明月心道那些大郡主二郡主什么的虽无名号,却有娘亲的疼爱,也不必被送到长安为质,寄人篱下,便更觉得那燕修弋可怜:“是啊,所以便想问问先生她喜欢什么,我好提前备上,总不能叫她在我府上住的不快活。”
山女并未想太多,便道:“妾与修弋郡主其实也并不十分相熟,只知倒她似乎是喜静不喜动,好像也很喜欢花。”
“喜欢花啊……”君明月低声念着,神情若有所思。
翌日清晨,君明月一大早便带了几个侍从出门。
她决定让燕修弋住到未知楼对面的毓灵居。
王府中除了那白孔雀雪奴外还豢养了许多鸟兽,除了一些比较凶猛的虎狼之类有专人看护,其他那些八哥、狸奴等等都是散养在府中,平日里最喜欢在府中四处乱窜玩闹,只是通常不会往她住的那一去。
而燕修弋既然喜静,自然不能叫那些鸟兽去打扰她,那便只有毓灵居最适合她。但毓灵居中并未种下许多花木,早年种了几株西府海棠,但也已过了花期,如今枝头上只垂着红艳艳的果实。等燕修弋来了,她们倒是可以一起摘那些果子来做蜜饯吃。
不过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卯时的天才刚蒙蒙亮,朱雀大街上已是人来人往。
长安城中的世家女子一贯以簪花为美,春戴牡丹夏簪莲,秋有茶花冬簪梅,一年四时,总要将自己插得跟个花瓶似得。
街上有许多人在卖花。虽然君明月一向认为花要开在枝头才最美,但看着满街各色各样的花,倒也觉得十分赏心悦目。
她拿起一朵茉莉端详,皎白的花瓣上含着将落未落的露水,微凉的晨风送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
“这些,还有这些——”君明月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略有几分耳熟的声音,“我全都要了。”
君明月转过身,看到那个前几日在逝风楼下同路不知有过争执的少年。
谢芷仍是穿了一身青衣,颜色要比前几天那件更鲜嫩一些,瞧着像棵刚长出的小葱,嫩的一塌糊涂。
“小郎君,”卖花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丰腴妇人,唇角生了一颗小痣,看谢芷的眼神好像要将他扒光,“我这儿的花可都被归宁侯府的小姐预定了,不卖的。”
谢芷拧了拧眉,神色不耐:“你既然不卖,为何还要将它们摆出来?而既然摆了出来,又凭什么不卖?”
妇人并不因为他的质问而气恼,只是娇笑道:“确实时不能卖。但我瞧郎君你生得这样俊,不妨这样,你叫我一声好姐姐,我便可以不要钱送你一枝。”
谢芷气急:“你!”
“我瞧你做这小郎君的娘都绰绰有余,竟然还好意思让他叫你好姐姐……”君明月忽然出声嗤笑道:“真是好不要脸。”
妇人与谢芷看向她,皆露出一副见鬼的神情。
“郡,郡主……”那妇人干笑道,“您……您怎么会有空来花市……”
君明月奇道:“怎么?难道花市是你开的,你来得,我便来不得?”
妇人咽了口口水:“小人绝无此意。”
君明月走到她的摊前,看到水中盛着的那些各色莲花:“归宁侯府的小姐?叶潇潇啊,她要簪莲花?还挺合适,那我给她挑朵大的,刚好能帮她遮遮,省的她整天盯着那张大脸出来吓人。”
谢芷还怔怔地看着君明月,她手中拈着一朵素净美丽的花,十指白皙纤长。
她那样的好看,在晨雾之中,好像是一个将醒未醒的梦,叫人只能沉睡其中,再也不想醒来。
她那样的好看,谢芷愤愤的想,为什么偏偏要是那样的一个人。而他这样想,是已经认定君明月绝非良善,就好像他已经很了解这个仅仅只有两面之缘的少女一样。
君明月并不知谢芷在想什:“又见面了,小郎君。”她冲着谢芷微笑,“郎君还真是喜欢莲花,这花市上那么多花你都不看,就只要莲花。”
谢芷很凶:“要你管。”
君明月并不生气,仍是笑眯眯道:“上次抢了小郎君想要的并蒂莲,这次我赔你更多好不好啊?”
谢芷想说不要,但不知为何,看着她笑弯的眼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耳根到脖颈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变得一片通红,一旁的卖花妇人看他这幅神情,眼珠转了转,谄媚道:“原来这位郎君竟与郡主相识,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这些莲花就都送给郎君做赔礼,还请郎君大人不记小人过。“她现在倒是不提什么归宁侯府的小姐了。
“我难道连几朵花都买不起吗!”谢芷扭头不看君明月,冲那妇人气道,“不就几朵破花,我不要了!”
他话一说完,便转身就跑,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似得。
君明月心里觉得这位小郎君很有意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你知道这位小郎君住在哪儿吗?”她问那位卖花妇人。
妇人竟然真的知道:“这位小郎君似乎是从北禹来的,住在隋珠侯开的那家不知楼里。”
“这些莲花,”原来是北禹来的,君明月心想怪不得他喜欢莲花,听说北禹是没有莲花的,想来也是初见新奇,“我都买了,你叫人送去不知楼给那位小郎君。哦,要是叶潇潇有什么意见,就让她自己去王府同我理论。”
说完君明月便又回了自己刚才在的那个花摊,却发现自己看中的那些茉莉已经不在了。
这边卖花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圆脸姑娘,此时她正捧着脸露出一副少女怀春的表情:“乖乖,我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见到这么好看的郎君……”
君明月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却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然而仅仅只是一个背影,却已叫人见之难忘。君明月失神的想,书中所讲的“玉山之姿”大概便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