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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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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修弋接过随身女侍递给她的水囊,喝罢问道:“大概还需多久到长安?”
那女侍恭敬道:“听尹大人说照现在的速度,应是还需半月才能到。”
“唉……”燕修弋幽幽叹了口气,她容貌生的十分秀丽,只是眉眼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此一去,怕是今后再也回不得南楚了……”
女侍见她神色愁闷,连忙宽慰:“郡主莫要伤心,等日后公子继位了,必然会将您接回南楚。”
“我是担心容儿一人在府中,他那样的脾气,难免会惹得父王生气,若是尹夫人再搬弄几番口舌,只怕他会如我一般遭了父王厌弃。”燕修弋叹道,“此去长安虽前路不明,可也未必便是绝路,只望容儿以后能诸事顺遂,安康喜乐。”
那女侍便说:“郡主放心,您为了公子不惜违逆王爷,公子一定能体谅您一片苦心,日后再不会与王爷置气了。”
燕修弋却并无她的乐观,只道:“但愿如此吧。”
“郡主可是歇够了?”一个肥头大耳、相貌猥琐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他看向燕修弋的眼神中既轻蔑又垂涎,显得更加猥琐了,“若是歇够了,那便接着赶路吧。”
燕修弋拉住一旁怒极想要反驳的女侍,点了点头,柔声道:“这一路实在是劳烦尹先生了。”
尹成眯了眯眼,一双三角眼更是令人生厌,装模作样的叹惋道:“郡主若是早这般识时务,不与我阿姐作对,又何至于落得今日田地。”
燕修弋心中困惑:那尹夫人生得一副盛世白莲的模样,怎会有个这样猪头猪脑的弟弟?面上却并不显露,只是柔柔笑道:“尹先生哪里话,父王如今这般宠爱尹夫人,说不得哪日便将她立为正妃,到时候大家便是一家人了,既是一家人又何来作对之说?”
“正是正是,一家人何来两家话,”尹成大笑,露出一口黄牙,“郡主此言甚好。”
燕修弋又奉承了他几句,尹成心中大悦,便令车队又休憩许久,方才上路。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逝风楼上。
一样是郡主,但同人不同命,燕修弋遭其父厌恶,被当作弃子一般送到长安,从此后便是寄人篱下,生死由他不由己,那君明月却是自小享尽荣华,这世间万物只有她不想要的,没有她求不得的。
楚王一位宠妾的弟弟尚能对燕修弋颐指气使,可见她在南楚确实无甚地位,而君明月却恰恰相反,一等一的大忙人、权倾朝野的隋珠侯也要在逝风楼上同她玩儿牌九。
正轮到路不知坐庄,一局终了,又是她赢。
君明月叹了一口气,从她面前那装满鸽子蛋大小的珍珠的木盒里抓了一把递给路不知:“同路姐姐玩儿牌真没意思,总是你赢。”
路不知接过那把珍珠,只是笑道:“我阿父最近正喜欢弹珠,这倒很合适送给他顽。”
“世子喜欢?”君明月听完干脆将那一盒珍珠都递了过去,“那便都送给他罢。”
路不知并未接过,只是摇头道:“郡主此礼实在太过贵重。”
“不过几颗破珠子,有什么贵重的,”君明月不以为意道:“难得世子有喜欢的事物,自然应当成全。”
这些珍珠产自东黎,一盒数十粒俱是鸽子蛋一般大小,瞧着流光溢彩,价值不菲。
路不知道:“那便多谢郡主了。”
“只是如此,我便没有筹码了……”君明月望向窗外,一眼看到街上有个妙龄少女在卖花,于是笑道,“今日竟然有卖并蒂莲,倒有几分稀罕,路姐姐不妨便用此花来换这盒珠子吧。”
路不知点头应好,并未差遣随侍,而是亲自下了楼去买。
天正热,将卖花少女的脸照的通红。她摊上摆有许多精巧的盛水小碗,里面养着粉白莲花,有个格外精美的白玉碗中是一枝并蒂双莲,红白两色,绰约动人。
“这花怎么卖?”路不知与一个青衣少年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
那少女将这两人上下打量一番:“所谓奇货可居,自然该价高者得。”
路不知见那少年虽然年纪尚轻,但容貌俊秀,衣衫华贵,显然出身不凡,从前却未在长安见过,便道:“请问这位公子贵姓?”
青衣少年却莫名其妙道:“公子?什么公子?我不是公子,我家公子才是公子。”
路不知心道:“这小孩儿长得不错,可惜是个傻的。”她一眼瞧见不远处停着辆马车,不是长安常见的雕花样式,而是以丝绸作账,华贵非常。只是以今日的天气,这马车尚捂得如此严实,想来他家公子也是个脑子有病的。
“那便请问你家公子贵姓?”
那少年眼带不屑,傲慢道:“你一个不男不女的妖人,又有什么资格知道我家公子的名字。”
路不知长到如今,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说她“不男不女”。但心中并不恼怒,反而有些新奇:“你既不愿说,那便不妨叫我猜一猜,”她打量了一番这个少年,“我看你衣衫乃是北禹的雪锦所制,又生得如此美貌,莫非是北禹谢氏女?”
谢氏乃北禹望族,族中有位年方十五的少女,名唤灵蕴 ,才貌双全,被称作北域第一美人。而这少年虽然生得俊秀非常,却是实打实的男儿身,路不知此言,自是为了“回敬”他方才所说的“不男不女的妖人”。
那少年面露怒色,嘲弄道:“原来你不光是个不男不女的妖人,还是个瞎子。”
路不知便笑道:“彼此彼此,谢姑娘。”
这两人仿佛天生八字不合一般,针锋相对的旁若无人。卖花少女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随珠侯调戏良家少男怎么不换个地方?偏要在这儿影响她生意。
“十个金珠,这花我买了。”君明月走了过来,说话时笑着看了一眼那少年。青衣少年闻声转过头,瞧她手中捧着那碗并蒂莲,正欲发怒,抬头却见她肌肤胜雪,唇角含了浅浅笑意,只觉得那娉婷的莲花失了颜色。少年的脸霎时通红,想要多看她两眼却又匆匆避开。
君明月同路不知说:“我见路姐姐半天不回去,该以为出了什么事,便下来看看。”
“无事,”路不知道,“只不过是有朋自远方来,有心略尽地主之谊,不觉便耽误了时间。”
少年怒视她,却不知为何不再出口反驳。
君明月又笑着看向少年,将手中花递给他:“小郎君既是远道而来,便是贵客,当以礼相赠,还望郎君喜欢。”
少年的脸更红:“我……我不要了!”说完转身便跑。
“本郡主很可怕吗?”君明月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困惑,“怎么不过同他说了一句话,就将人吓跑了?”
路不知笑道:“郡主又调戏良家少男,小心日后引火上身。”
“我哪儿有!”
少年跑到了马车前。他喘着气,脸通红。
“小谢这是怎么了?”驾车的中年男人笑道,“热的吗?”
少年并不答话。
“阿芷方才,可是遇到了什么人?”车帘微动,后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那声音低沉,音质好似玉石相击,清越动听,令人闻之难忘。
谢芷结结巴巴道:“我,我遇到了一个人……”他的脸更红了,“她好……好看。”
中年男人大笑:“小谢也是到了知好色而慕少艾的年纪了,不知这位千金生得如何模样,竟叫我们一向眼高于顶的谢小郎君也失了魂。”
谢芷道:“她,她左眼眼尾下生了一点红痣。”
他刚说完此话,那中年男人的笑便僵在脸上,倒是马车中传来一声轻笑。
“她是不是还身着红衣,腰束金带?”
谢芷眼睛一亮:“公子怎么知道?”
“因为这位好看的姑娘,就是那个一路上被你骂作‘妖言惑君,荒淫好色’的长乐郡主,君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