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请自重》好大一只西瓜

2、第 2 章

　　静亲王府十分的大，君明月在此住了一年有余，无人引导时也常迷了方向。
　　在自己家中也能找不着北，此事若是传出去，必能令人笑掉大牙。幸而君明月在王府时总是被一帮女侍簇拥着，便也无人发现这位郡主原来是个不分东南的。
　　君明月自皇宫回来后便又是一场大病，缠绵床榻数日后，终于想起了那日从宫中讨来的舞姬。一时兴起，便想要去看看那女子。
　　如今虽是三伏，但因天色尚早，倒也不是十分闷热，甚至有微风习习。
　　君明月问她身旁的一个女侍：“奉羽，那舞姬这几日住在何处？”
　　奉羽是君明月的贴身女侍，很得郡主的宠爱，因此在她面前并不显得拘谨，只是笑道：“郡主总算是想起她了？奴还想着郡主是将她忘了，平白叫王府养了个吃大户的。”
　　君明月闻言却不大开心，道：“难道我堂堂静亲王府连个舞姬都养不起？”
　　“是奴僭越了，请郡主责罚。”奉羽吐了吐舌头，倒也并不害怕，“那女子如今正住在乔官从前住的栖荷居。”
　　她口中的乔官是长安十分有名的男旦，唱腔身段俱是一流，很受一些纨绔追捧。君明月某次看了他演的一出戏，十分喜欢，便请他在王府长住。前些时日乔官母亲病重，郡主便准了他请辞归乡，以侍奉母亲。而去栖荷居的路，君明月倒是很熟。

　　栖荷居建在水中，而时至盛夏，水中的粉白荷花有如少女一般娉婷而立，倒正是应了栖荷之名。
　　过了小桥，君明月便瞧见竹廊中有素衣女子起舞。她舞姿极美，正如风中荷一般，柔而不弱，十分的绰约动人。
　　君明月伸手制止了准备上前唤人的女侍，待那女子跳完，便鼓掌赞叹道：“袅袅腰疑折，褰褰袖欲飞。此舞甚妙，当称天下无双，今日有幸得见，方知我从前所看过的实在称不上是舞了。”
　　这舞姬生得相貌平平，至多能令人称一句清秀，王府中的许多女侍都比她生得要好看。但她跳舞时却极美，便是日月也不能夺其辉。
　　“是郡主谬赞了，”那舞姬向君明月行了一礼，“山女所能舞的，旁人自然也能，因此并当不起郡主所言。”
　　听她语罢，君明月才知这舞姬便是南楚鼎鼎大名的山女。
　　传闻她生于南楚山林中，乃山灵所化，因此自称山女。山女生来能舞，自幼与花草树木、飞鸟走兽一同长大。八年前，楚王因狩猎误入山林遇到了在山中起舞的山女，惊为天人之下将其迎入王府，奉为上宾。
　　山女居于王府三年，因觉舞艺未有增长，便向楚王辞行，游历天下以增长见闻。而五年内，山女到过北禹至寒之地，也曾随船队到过海外以女子为尊的罗刹国。她见各地风俗迥异，舞姬所跳之舞也是大相径庭，山女便学习各地之舞，又以自身经历作出新舞。据说她曾以一舞唤回将死之人的神魂，甚至有人愿意散尽家财换她一舞……种种传言，更叫山女名动天下。
　　既是山女，那跳出怎样的舞便不足为奇了。只是君明月心中有些好奇，问道：“久仰先生大名，不知先生因何会来长安？又为何会到皇宫？”
　　因山女非寻常舞姬，君明月便尊称她为“先生”，而山女游历天下之时，也曾指点过许多习舞之人，倒也当的起这一声“先生”。
　　“妾曾听闻柳氏女善抚琴，琴声能引来凤鸟。妾自幼长于山林间，自以为见过世间许多鸟兽，却始终未能见过凤鸟。此来长安，便是为了能亲眼一睹凤鸟之姿，却未料到……”山女叹道，“刚到长安，柳氏女便因触怒龙颜被处极刑。”
　　君明月亦有几分伤感：“我从前听过几次柳夫人抚琴，并未见过什么凤鸟。不过早年南楚进献的岁贡里有只白孔雀，陛下当时将它赐给了柳夫人，那孔雀很有几分灵性，常见柳夫人抚琴时它在旁飞舞，想来便是因此叫人误传了。”
　　“妾本在东黎游历，千里迢迢奔赴长安，是为能一见柳氏女与凤鸟。既无缘得见，妾虽心中有憾，但也不会强求，只是不知陛下听何谣言，令妾跳一支招魂舞，以招故人之魂，若不能成，便要斩下妾的双腿……”山女皱眉，神情很是苦恼
　　君明月闻言冷笑道：“招魂之说，本就子虚乌有，更属旁门巫术。柳夫人遭紫氏女构陷，便是因在宫中巫蛊之术而被陛下厌弃，如今看来她确是死的冤枉。”
　　“无论如何，郡主于妾有大恩，此生恐无以为报，”山女神情肃穆，她跪倒在地，朝君明月行了一个大礼，“他日若是有何需要，妾愿为郡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君明月连忙将她扶起：“ 我助先生，并非让您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若先生执意要报答，不妨便为我跳支舞？”
　　山女摇了摇头，道：“一舞抵不了命，郡主可还有其他要求？”
　　这话听来有些可笑，君明月生于王室，又深得皇帝宠爱，算得上天下数一数二的尊贵人物。她若有何需要，自然有大堆人愿意为她双手奉上，山女虽然名满天下，可说来不过一个舞姬，这世上又有什么是她能做得到，而长乐郡主却做不到的？
　　但君明月并未觉得可笑，她认真道：“那可否请先生给我一样信物？他日若有所需，便以此物为证。”
　　山女脸上露出些笑意，她自腰间取下一枚石头，递给了君明月：“这是妾离开楚山时唯一带走的东西，刻有妾之名。郡主收下它，便是收下了妾的承诺，妾虽卑弱，但这一诺可抵一命。”
　　那石头似玉非玉，触手并不冰凉，有种独特的温润。君明月端详片刻，看到玉上刻了一个“凝”字。
　　“原来她并不是叫山女，”君明月心道，“凝……倒不知她姓什么？”
　　君明月将那石头收入怀中：“如此便却之不恭了。”

　　栖荷居虽然清静，但毕竟小了些，不便山女日常练舞。君明月就令人将山女迁至是雨楼，离她的未知楼倒是更近。
　　山女入住静亲王府的消息很快传开。一时间，府上的拜帖几乎能将君明月淹没。
　　明面上看，这些递帖人是为能亲眼一睹山女之舞，实则自君明月出宫入住静亲王府后至今所收拜帖数不胜数：皇帝喜怒无常，这位深受圣宠的郡主却好拿捏得很。而君明月作为长安有名的绣花枕头，一向少与权贵来往，也不参和朝廷之事，整日与一群乐师舞姬厮混一处，旁人递上的拜帖一概不理。
　　但凡事总有例外。晌午时分，郡主正在凉阁中的躺椅上歇息。满室的冰块也难解酷热，但她并不流汗，肤色雪白，隐隐透着玉的莹润。她手中拿了把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张开的扇面上画了个身穿红衣，腰束金带的女子，正是郡主本人。一旁又提了句“幸世间有明月，憾众生不得尽见。”不禁令人感叹，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君明月听府中的琵琶女弹完一首小曲，忽然开口问一旁的女侍：“随珠侯怎地还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