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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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莳花馆二楼,隐隐有乐声传出。
屋内陈设雅致,墙上所挂之画乃前朝名士之作,而香炉中焚着的正是价比黄金的离恨香,清幽的香气盈于屋室内,似有若无,似梦还真。
“明月照高楼,流光正徘徊……”
歌声轻柔哀怨,伴奏的琵琶悠远动人,一身白衣的乐妓垂着头,衣领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今日无人同苏仪一起听曲,他便独自坐着,桌上放了棋盘,可见棋局中黑白子正是厮杀激烈,白子虽略占先机,但一时之间倒也难分胜负。
苏仪左手执黑,右手执白,正在同自己对弈,难为他一人也能如此自得其乐。
屋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乐妓的拨弦的手微微一顿,抬起一双翦水秋瞳看向苏仪,而苏仪却似毫无所觉,只看着那胜负未定的棋局埋首苦思。
忽然有人一脚踹开了房门,七八个身着神武军制服的青年走了进来。
琵琶声戛然而止,乐妓抬起头看着他们,见他们面色不善,便轻轻“啊“了一声,神情惊惧,甚至连身体都忍不住轻轻颤抖了起来。而苏仪仍是低着头,不为所动。
“踹什么踹!”最后一个进门的人冷冷训斥道,“力气很大是吗?既然力气这么大,那本侯看你也不必再做什么神武卫了,去找家磨坊拉磨想来倒是更适合你。”
语气虽然讽刺,却并不会令人觉得其性格倨傲,反而会生出一种她说的便是事实的感觉。来人一身金衣,身形高挑,面容秀美,神情冷峻,有些男女莫辨的气质,正是路不知。
踹门的人连忙低下头,不敢露出半点不满的神色。
这样大的动静终于令苏仪抬起了头,他看向路不知,神情却很是诧异:”随珠侯?”
路不知朝他走近,她目光略过桌上棋局,在屋内的檀木屏风上停了片刻,最后落在了苏仪脸上:“苏公子。”
她眼神是能将人冻住的冷,苏仪却似毫无所觉,对她微微一笑:“敢问随珠侯来此有何贵干?”
“苏公子不知本侯为何而来?”见苏仪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果然好似一无所知,路不知微微皱了下眉,“那便劳烦苏公子同本侯到刑部走一遭吧。”
无缘无故便要被人带去刑部,苏仪却并不恼怒,仍是态度十分良好的问路不知:“那可否等某下完这局棋再同您去?”
路不知并未立刻回话,只是看了棋局片刻,忽然拿起一枚黑子落下,问道:“苏公子请看,如此可算完了?”
“唔……”这一子落得极妙,叫原本略处劣势的黑子占尽先机,不出三步,胜负必分,苏仪赞道,“随珠侯不愧是随珠侯,果真名不虚传,一子便可定乾坤。”
路不知神色未变,并未因他的话而生出自得之色,只是不咸不淡道:“苏公子过誉了。”
苏仪终于站了起来:“看来某今日是不得不同随珠侯走这一遭了。”
路不知道:“只要苏公子不违律令,便是同本侯走这一遭又何妨?”
苏仪叹道:“那便请随珠侯为某带路了。”
待这一行人都已离去,那原本还在发抖的乐妓忽然站了起来,随手拨弄了几下琴弦,发出一串不成调的音符。
“人都走了,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屏风后便走出一个脸覆黑色面具的男人。他一身玄色衣裳,气质冷傲,与整个莳花馆都显得格格不入。
乐妓见了他,忽而一笑,原本恭顺柔媚的神情变得张扬,她笑道:“你都在这儿听了那么久,这位随珠侯瞧着却是一无所知,看来也不过尔尔,并不像师傅讲的那般厉害嘛。”
“她厉不厉害我倒不关心,”男人的声音低沉,问道,“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你究竟将紫不归藏到了哪里?”
“谁知道呢?”乐妓笑了笑,神情略带讽刺,“兴许这位国舅爷实在时运不济,果真被山洪给埋了呢。”
男人看着她,目光微冷:“青女,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信任的人,希望你不要辜负这种信任。”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青女的声音像唱歌一样轻柔婉转,“即使所有的人都背叛您,我也永远都会站在您这一边的,府主。”
吃完了奶酪樱桃,君明月给了顾棠一袋金铢,将他打发出去玩儿后,便开始“盘问”起商珏。她先从“郎君年龄几何”问起,正问道:“郎君心里可有中意之人?”
商珏并未介意她有些冒犯的问题,眼中仍含着些微笑意:“尚无。”
君明月将就要脱口而出的“那郎君觉得我怎么样”咽了回去,换了个委婉些的说法:“那郎君你中意什么样的姑娘?”
商珏瞧她面颊绯红,明明已十分害羞,却还是盯着他的脸看,心中觉得有趣,竟生出几分想要逗弄她的念头:“谁说珏中意的便一定要是姑娘。”
君明月好似受到五雷轰顶之击,心都碎成了渣,小心翼翼问道,“郎君你,你难道有龙,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见她双目之中的神采逐渐暗淡,商珏心中一动,口中却道:“同郡主开个玩笑罢了,珏生来便有恶疾缠身,非长寿之命,因而也从未想过儿女私情之事。”
碎成渣的心被拾掇拾掇重新拼凑了起来,君明月重新提起精神,安慰商珏:“身体不好是可以调养的嘛,听人说我刚生下来连哭都不哭一声,人人都当母妃是生了个死胎,可郎君看我现在身体康健,保不定还能活到九十九呢。”
商珏便微笑道:“郡主福缘深厚,自然能得长寿。”
君明月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抓住机会就是撩:“既然我的福缘深厚,那我的福缘可否分给郎君一半?”
商珏轻轻咳了一声,心想这长乐郡主虽然容貌气度与传闻不尽相同,可性格未免也太过轻浮,方才还那样羞涩,现在便如此不矜持,实在是,实在是……
君明月眼睛弯弯,她生得这样好看,即便是轻浮也轻浮的很讨人喜欢,倒也不惹商珏心中生厌,可见人若是生得一副好皮囊,确实是占尽便宜。
“珏同郡主不过两面之缘,实在当不起郡主如此厚爱。”
“俗话讲一回生二回熟,”君明月并不在意商珏略为冷淡的态度,“我同郎君都见过两次了,怎么说都算相熟了,郎君何必见外。”
商珏似是无可奈何般轻轻叹了一口气,常年的病痛令他的眉目间藏着些总也散不去的忧郁,有点儿招人、特别是招姑娘们心疼。
见他神色确实显得有些苦恼,君明月终于收敛了几分:“好嘛,虽然现在还不算很熟,不过总有一天会变得很熟的。”
君明月说完很殷勤的给商珏倒了杯茶,然后便趴在桌上笑眯眯的看着他。她鬓边的步摇晃呀晃,圆滚滚的珍珠流光溢彩,却远远及不上那双眼睛,弯弯的,新月一般,有种十分皎洁的美丽。
她实在有些过于热情了,同北禹的姑娘截然相反。商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姑娘,虽然称不上欣赏,但也并不觉得讨厌,于是他手指轻轻摩挲着青瓷杯,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那便请郡主等日后很熟了之后再问珏这些问题吧。”
君明月眨了眨眼,语含期待的问:“那郎君,我们要多长时间才能变得很熟啊?”
“很熟?“突然有人在身后冷笑道,“想要变得很熟,那你不妨跳到后厨的那个大油锅里去,保准你立刻就皮开肉绽,熟到不能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