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请自重》好大一只西瓜

11、第 11 章

　　哄顾棠吃饭是一件十分费力不讨好的事。
　　这位祖宗自觉不算挑剔，他生平只不吃两种东西，一是“这也不吃”，二是“那也不吃”，是位猫嫌狗不待见的主。
　　碗中翠绿的碧粳米粥香气扑鼻，入口即化，是今年初春的贡品。君明月舀了一勺送进口中，十分不想理会在一旁无理取闹的顾棠。
　　“我不要吃这个，”顾棠撅着嘴，不满道，“我要吃五味斋的桂花鸭。”
　　君明月放下勺子，柔声劝道：“我们先吃这个，吃完了再去五味斋好不好？”
　　顾棠的眉毛被炭笔涂的又黑又粗，好似两条扭来扭去的毛毛虫：“不好，吃了这个，一会儿就吃不下桂花鸭了。”
　　君明月心想你一定是在逗我，一个身高八尺有余的大男人会吃不下？但她对顾棠一向很包容：“那我们现在就去五味斋，不过……”她看着顾棠的脸，好声好气的同他商量，“顾郎君要先把脸洗干净，我们再一起去五味斋行吗？”
　　顾棠却很不乐意：“为什么要洗脸？我这样难道不好看吗？”
　　好看，简直好看死了！君明月咳了一声，同他鬼扯起来：“顾郎君当然好看，但你这样好看，等到了五味斋，那些人就只顾得上看你，我们就吃不好桂花鸭了。”
　　顾棠像是真的被她这个瞎扯的理由说服了，十分勉强的点了点头：“那好吧。”

　　五味斋距静亲王府不过两条街的距离，正与不知楼相对而立。而与不知楼不同的一点是，五味斋虽然同样收费昂贵，但确实物有所值，他家的桂花鸭称得上长安一绝。
　　这样的地方自然是门庭若市，但即使是满座宾客，若是长乐郡主要来，也必然有雅座相待。
　　君明月同顾棠被人迎上了二楼，屋内陈设雅致。桌上的鸭肉被片的肥瘦相间、厚薄相宜，整齐的码在盘子里。
　　顾棠将筷子扔到一边，就要上手去抓，君明月用筷子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顾郎君，要用筷子吃。”
　　“我不……”顾棠看到君明月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情不愿的将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鸭肉很嫩，入口鲜香。顾棠吃的很快，他吃东西时神情温和，瞧着便不太像一个疯子了。
　　君明月不太饿，便没有动筷，只是看着他吃，心里莫名有些难过。
　　顾郎君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中想，我只听路姐姐说过，他从前是位很了不起的英雄，可英雄又该是什么样子？想来总不该是个什么都不懂，整日把自己画成个大花脸的疯子。
　　都说英雄莫问出处，可顾棠却偏偏因为出身从英雄轮作如今的模样。
　　世事总是难测，谁又能想到当年战无不胜的顾将军，最后却只能仰仗绣花枕头一般的草包郡主而生。
　　君明月心中叹息，柔声问他：“顾郎君吃饱了吗？还想再吃些别的吗？”
　　顾棠抬头看君明月，眼中有些困惑：“月娘你怎么不吃啊？”
　　“我不饿呀，”君明月冲他一笑，眼尾的一点红痣称得上艳色无双，“顾郎君还想吃些什么？金玉满堂好不好？”
　　这也是五味斋的一道招牌菜，虽然名字起的富贵，但其实是道素菜，用嫩玉米和青笋炒成，味道鲜美，吃着很是清爽解腻。
　　顾棠点了点头，又小声道：“我还想吃奶酪樱桃。”
　　君明月自然事事都依他，笑道：“天这样热，是该吃些冰点，那等一会儿我们就去不知楼吃奶酪樱桃。”

　　不知楼中的那些莲花被人用清水养了起来，但毕竟过了一夜，看着已经有些萎靡将败的样子。
　　而纵有鲜花满楼，当君明月走进来时，也只得黯然失色。
　　商珏正独自一人坐着品茗，桌上放了一簇雪白茉莉，他目光看向花，却又因君明月进来时周遭突然的安静而抬起头。
　　他同众人一样，眼中只看得见君明月。
　　她梳着随云髻，鬓边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着，绯红色的裙裳上用金线绣了牡丹，走动时隐约可见裙摆下踩着朱色木屐的玉白双足。
　　或许是早已习惯了被人这样看，君明月并不在意楼中人的注视，只是漫不经心的扫视四周。她睫毛长而浓密，天生一双含情的眸，目光不过匆匆一扫而过，便可令人心生绮念，莫名的叫人不禁自作多情起来。而这脉脉的眼神忽然落在商珏身上，便仿佛定住了一般，她三魂六魄在八荒六合飘荡着，只剩一具肉身在红尘中仿若大醉一场，似醒非醒，似梦非梦。
　　“郎、郎君……”君明月双颊染上飞红，结结巴巴胡言乱语对着商珏道，“好……好久不见……”
　　也不知道只隔了一天，怎么就能称得上好久不见。
　　商珏冲她微微一笑，似是清风拂面而来，满楼鲜花正盛，叫君明月心跳加快，仿佛随时便要自胸腔中脱出。
　　“昨日在花市上方才见过，郡主是忘了吗？”
　　君明月脸更红：“郎君认识我？”
　　商珏道：“红衣金带，眼含朱色，珏纵然愚钝，也知晓天下间除了长乐郡主便无他人是如此形容了。”
　　“但我今日并未束金带啊。”君明月仍然有些拐不过弯来。
　　商珏便笑道：“可郡主昨日却是束了金带。”
　　君明月点了点头，恍然道：“啊，好像是这样。”
　　顾棠似乎因为被忽略而有些不开心，拉着君明月的衣袖晃了晃：“月娘，奶酪樱桃。”
　　这一晃，总算将色迷心窍的长乐郡主那神游在外的三魂六魄晃归位了。
　　“哦，奶酪樱桃，等会儿啊，”君明月回过神来，有些敷衍的应了顾棠一句，便又转过头问商珏，“敢问郎君尊姓大名？”
　　“北禹商氏，”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雪白的茉莉，似有清幽的香气萦绕其间，“商珏。”
　　君明月眨了眨眼：“商珏……公子珏？”她有些意外，认为自己实在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连北禹世子何时到的长安都不知。
　　顾棠不满的重复道：“月娘，奶酪樱桃！”
　　“好好好，奶酪樱桃……”君明月一边应着，一边叫了三份奶酪樱桃，又看向商珏，问他，“商郎君，可否与你同坐？”说完不等商珏回答，便自作主张坐到他对面。
　　“我请郎君吃奶酪樱桃好不好？”她眼睛眨呀眨，真是打从看到商珏那一刻起就开始犯傻。
　　商珏面色如常道：“那便多谢郡主了。”
　　乳白的奶酪上淋了红艳艳的樱桃酱，盛在雕成芙蓉花形状的玉碗里，虽还未尝其味，但色已足够动人。
　　君明月先给顾棠的那份浇了两勺蜂蜜：”吃吧。”
　　顾棠拿着勺子将冰制的乳酪、樱桃酱和蜂蜜搅在了一起，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
　　商珏见她拍了拍顾棠的头，便笑道：“郡主看着像是在哄孩子。”
　　君明月脱口而出道：“那我也哄哄郎君你吧。”
　　说完便自觉孟浪，低下头不再抬起，只露出红的欲要滴血的耳朵。
　　商珏心中觉得有趣，看着君明月的耳朵，问她：“郡主想要怎样哄我？”
　　君明月小心的抬头看他，那双天生的含情目里藏着难掩的倾慕：“我给郎君加蜂蜜，”说着她又舀了两勺瓷罐里的蜂蜜，添到了商珏面前的那份奶酪樱桃里，有些羞涩的冲他笑了笑，“荔枝蜜，很甜的。”
　　商珏并未像顾棠那样将碗中的东西都搅在一起，他尝了一口淋着荔枝蜜的乳酪，的确同前几次吃有些不同，乳酪香醇蜂蜜清甜，化在口中微凉：“的确很甜。”
　　他的声音低沉，含着些极浅的笑意，叫君明月心跳更快，脑中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晓得盯着他看，好像着了魔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