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请自重》好大一只西瓜

13、第 13 章 关于不

　　关于不知楼后厨的大油锅的传言，君明月还是有所耳闻的。
　　当年的路不知还不是如今的路不知，虽然因在鸣山救驾有功而被封了随珠侯。可在这长安城里，若是天上掉下一块牌匾砸死五个人，恐怕里面有四人便是个什么侯，余下一个至少也是个什么什么公了。
　　由此可见，长安城中的王孙贵族实在不值什么钱，更何况路不知不过是个女子，又有个傻子爹，便更显得人人可欺。因此据说在不知楼刚刚开业之时，曾有几个不晓得天高地厚的混混流氓前来闹事，结果全都被剁了双手扔到油锅里炸的肉酥骨烂，又逼着那些无赖将其吃下，从此后长安城中的地痞无赖各个都绕着不知走。
　　君明月其实不大相信这个传闻，因为即使路不知如今已经位极人臣，权倾朝野，脾气却一向很好，实在不像能做出如此毒辣行径之人。
　　不过传闻听的多了，即使心中并不相信，但突然听人提起那个大油锅，君明月还是有些发怵。
　　“什么人？”君明月神情略显意外，整个长安城中还没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讲话，她抬眼朝说话的人望去，正是那日在花市上见过的谢芷。
　　谢芷一身青衣，自门外走进，君明月定睛一看，却见被她打发出去玩儿的顾棠也跟在谢芷身后走了进来，他原本出门前已经被洗干净的脸上又涂上了厚厚的胭脂水粉。但他脸上却有比那厚重的脂粉更显眼的东西——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和几道抓痕，实在叫人触目惊心。
　　看着顾棠的脸，君明月气得胸口疼。她倒不是生气顾棠又去涂脂抹粉，毕竟自顾棠疯了之后便日日都是如此装扮。君明月一向欣赏不来顾棠的衣着打扮，但心中却是很敬重这位曾经的少年将军，便总是事事尽量顺着他。偌大一个静亲王府，也无人敢对顾棠不敬，怎么出了王府，反倒有人敢对他拳脚相向，实在是不将她静亲王府放在眼里。
　　“顾郎君，”君明月心中虽然气急，但同顾棠说话时的语气仍然十分温柔，像是怕吓着他一般，“方才可是有人在街上欺负你了？你同我讲，我替你出气好不好啊？”
　　顾棠双目微红，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月，月娘，我去买胭脂，有个穿粉衣服的丑八怪骂，骂我……还打了，打我……”
　　“顾棠从前是何等的少年英雄，如今却叫人如此欺侮，真是岂有此理。”君明月从心中这样想着，竟然鼻头一酸，忍不住也哭了起来。
　　这二人忽然之间便抱头痛哭，倒叫商珏与谢芷皆是一愣。
　　一旁的谢芷露出一副莫名神色：“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动不动就哭，真是没出息。”
　　此话一出，顾棠却是哭得更大声了。
　　谢芷听的头都要大了，正待继续说些什么，却被君明月狠狠瞪了一眼。
　　她一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瞪人时并不显得凶恶，反而有种似喜非怒的娇嗔感。
　　被君明月这样瞪了一眼，谢芷的脸瞬间便红了起来，一颗心“砰砰”几乎想要跳出胸膛，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见谢芷突然间不发一言，傻头傻脑的站着，像只呆头鹅一般，君明月忽然间便不想再同他争论什么。
　　她突然对谢芷有种莫名而诡异的宽容，心道：“算了，我同一个傻子计较什么。”
　　这样一想，君明月看向谢芷的眼神就不自觉柔和起来，就同她平日看顾棠一般。
　　这种关爱傻子的眼神叫谢芷立刻愤怒了起来。
　　“你……你！”他气冲冲道，“你怎敢如此看我！”
　　君明月奇道：“我为何不敢？”
　　谢芷更加生气了，商珏轻轻咳了一声：“阿芷，不可对郡主如此无礼。”　
　　谢芷只好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君明月便不好同他计较了，但也无心再与商珏说些什么，只拉着顾棠的手，道：“顾郎君，我们回家吧。”
　　君明月带着哭哭啼啼的顾棠离开后，商珏轻轻叹了一口气：“阿芷，你还记得来长安之前说过什么吗？”
　　谢芷好似被霜打过一般，蔫蔫：“凡事三思而后行，绝不惹是生非。”
　　“无故招惹长乐郡主，实在不像三思而行，”商珏看着他，虽然语气略带责备注，但神色却很温和，“长安不比北禹，你阿姊又不在你身旁，一言一行皆需谨慎。以免招致祸端。”
　　谢芷无精打采的点头应是。商珏知他在北禹行事一向无所顾忌，来了长安却要事事谨小慎微，心中自然难眠不服，但也无意让他立刻便换了脾气，只再略微说了两句便放他离开。

　　街上，顾棠仍是闷闷不乐。君明月放慢了脚步，同他并肩走。
　　“顾郎君，我们回家吧，”她柔声道，“或者你还想去哪里，我同你一起。”
　　顾棠低着头并不说话，君明月拉着他的袖子：“好啦好啦，顾郎君不要生气，我们一起去找路姐姐玩儿好不好？”
　　她有此一问自然不是无缘无故。因为早在顾棠尚且没疯，还是战无不胜的顾小将军时，便曾向晋国公府提过亲，求娶路不知。可惜路家数代单传，这一辈更是只得这一女，早早便放话路不知绝不外嫁、只招赘，顾家自然不会叫顾棠去给人做上门女婿，此事便只得无疾而终。
　　可顾棠这样的人，既然会向路家提亲，必定是对路不知有意的。原本君明月以为这二人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但顾家因通敌之罪被判满门抄斩时，路不知却并未置身事外，反而到处为其奔走，可惜终究无力回天。后来听闻顾棠疯了，路不知无法，只好求到了君明月那里去。她本不报任何希望，只不过死马当作活马医，未曾料到君明月当真向皇帝求情，留了顾棠一条性命。
　　也或许正是因此，顾棠对路不知总有些不同。即使他如今已然是个疯子，但倘若在路不知面前便会疯得有几分内敛。
　　果然，君明月此话一出，顾棠的眼睛一亮，神情不再颓唐。
　　“找……去找鹿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