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禁轉)》苡苡的筆記

30、第 30 章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

　　首演那夜之後，正雨連續好幾天都沒有去找彤洁，彤洁則忙碌著兩天一次的公演行程，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可以擔心他和正雨之間的問題。
　　這一天，正雨為了功燦的一通電話來到薛宅，進了門，發現每個人都笑容滿面，像發生了什麼喜事。
　　「正雨啊！」
　　功燦迎上來給了他一個結實的擁抱，臉上的笑像傻瓜一樣耀眼。
　　「怎麼啦？發生了什麼好事？」
　　正雨也回以擁抱，然後看見一臉幸福的裕玲時，感覺心還是疼了一下。
　　（看起來過得很好……）
　　「裕玲。」
　　「正雨。」
　　功燦輕輕攬住向正雨微笑的裕玲，然後興奮地開口：
　　「我們裕玲……懷孕了！」
　　（懷孕？懷孕了？）
　　兩人幸福對看的表情刺得他眼睛生疼，但他仍然開心地笑了出來：
　　「恭喜啊！終於有好消息了！爺爺一定很開心吧？」
　　（不是已經過去很久了嗎？為什麼還是這麼痛？）
　　「當然啊！」
　　（那個笑看人生的徐正雨，還沒有恢復過來嗎？）
　　「噯，別站著說，正雨，進來坐啊！」
　　（裕玲很幸福！她和功燦都很幸福！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不了，我臨時想起來約了個朋友，改天再聊吧！」
　　點點頭便離開了薛府，正雨坐車裡，雙手靠著方向盤，低著頭。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他甚至不明白，一直以為已經放開手的自己，為什麼還這麼在乎、這麼心痛。
　　直覺地抄起手機播了一個電話，他只知道，只要見到那個人，他就可以得到安慰，只要在那個人身邊，那個人就會對他露出美麗的笑靨。

　　「正雨！」
　　彤洁穿著一件長大衣跑向正雨坐著的露天咖啡座，喘著氣對他微笑。
　　正雨抬起頭望著彤洁的笑容，突然覺得心痛好像減緩了許多，起身拉住了彤洁的手，走向那座他也曾和裕玲一起去過的室內遊樂場：
　　「走吧！」

　　正雨和彤洁穿梭在眾多遊戲機之間，一台又一台地玩過去，發洩似地大吼大叫、大吵大鬧，正雨誇張的笑聲，好幾次聽起來都像夾著泣音，而正雨激烈的動作和故做興奮的神情，更是從骨子裡透著一股悲痛。
　　彤洁彷彿也感覺到了什麼，一直微笑地跟在旁邊，只有在正雨看不見的地方，才會隱隱露出心痛的表情。
　　（正雨，我不問。）
　　（而你不說也沒關係，我只要可以在你痛苦的時候陪著你就好。）
　　（我會對你微笑，陪你發洩，只要陪著你，什麼都好。）
　　（什麼都好。）
　　整整一天的時間，彤洁就陪著正雨玩遍了整座遊樂場，即使後來已經累得眼睛都瞇起來了，仍是維持那和煦的微笑和溫柔的眼神，沒有一句抱怨，甚至連笑容都不曾褪色。
　　直到夜深，正雨才驅車載著彤洁回到家門前，天空籠罩著厚重的雨雲，在彤洁打開車門的同時，落下了一滴又一滴沈重的雨，打得彤洁肌膚生疼，彤洁抬起手遮住額，低頭向車裡的正雨微笑。
　　「快回去吧！開車小心。」
　　正雨卻望著雨滴落在擋風玻璃上破碎流下，像一滴滴打在他心裡，他開門下車，一步一步仰頭走進雨幕之中。
　　（淋了雨，是不是就能洗掉我的愛情，我的悲傷，還有回憶和一切？）
　　（是不是可以從現在開始，重新開始？）
　　正雨在雨中閉起雙眼，仰著頭向天空撕心裂肺地大喊：
　　「裕玲！我愛妳！」
　　（這是最後一次，我最後一次這麼說了。）
　　「裕玲！」
　　（再見了！對妳的愛，愛妳的痛，我都要拋棄了！）
　　（這是最後一次！我發誓！這是我最後一次為妳流眼淚！）
　　（所以……就讓我哭吧……）
　　淚水從正雨的眼中流出，和愈來愈狂爆的雨滴一起從臉上滑落，彤洁站到正雨身前，不知是因為寒冷還是心疼而顫抖，他伸出手想要抱住正雨，卻又在最後一刻停住，冰冷的手懸在虛空之中，就像他的心一樣，空蕩而絕望。
　　（正雨，直到現在，你的心裡還是只有她嗎？）
　　（連一點點，一點點我的位置都沒有嗎？）
　　（我的愛，不能讓你快樂嗎？）
　　（我這樣一直等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彤洁往前一步，貼近了正雨同樣濕透而冰冷的身軀，望著那張閉著雙眼痛苦流淚的臉，然後輕輕地、緩緩地將唇貼住了正雨的唇。
　　（如果你真的不愛我，那就親口告訴我吧。）
　　（我想……聽你說。）
　　瘋狂哭泣的正雨一開始並沒有意識到彤洁的接近，直到那凍得像冰的柔軟觸感貼上了他的唇，他驚訝地睜開眼睛望著彤洁，朦朧雨幕模糊了彤洁的臉，但是那一雙下定了決心的眼，卻晶亮得讓正雨不能直視。
　　倉皇地退開一步，正雨直覺地想要避開，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
　　（不應該是現在。）
　　他只是直覺的感到，不應該在這樣的情境中……
　　無論彤洁要的是什麼，都不應該是現在，他值得更好的……
　　但是彤洁卻誤會了。
　　正雨退開的瞬間，他只知道，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正雨，你有沒有一點點，就算只是一點點也好，你喜歡我嗎？」
　　彤洁顫抖著聲音，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地問道。
　　正雨只是艱難地望著彤洁，沒有點頭，沒有搖頭，甚至什麼話也沒有說。
　　這是一個他從來就不想面對的問題。
　　彤洁是男人，就算他再怎麼像女人，他都是一個男人。
　　正雨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可能愛上一個男人，可是他又不能否認，彤洁的確吸引了他。
　　（我需要一點時間好好想一想。）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回道：
　　「小洁，這個問題我現在沒有辦法回答你。你快進去吧。」
　　彤洁機械式地點點頭，一整天疼得像在淌血的胸口空洞得沒有一點感覺。
　　（只是喜歡或不喜歡，為什麼不能回答？）
　　他望著正雨轉身離去，佇立在雨中的身影單薄透明得像是要消失在空氣裡，輕輕地閉上酸澀而乾燥的雙眼，再張開時，眼裡已是一片死寂。
　　（因為，他根本不喜歡我。）
　　（所以……這就是答案了。）
　　如果，正雨沒有轉身離去……
　　或是，彤洁曾經追上前去……
　　很久以後，他們都曾經這樣想過，如果當時把話說清楚，後來的許多悲劇，也許都不會發生了……

　　註：特別感謝【語陽】，本章大綱是她為一一提供的文章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