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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无名 神明和侍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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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初年,天地始辟,仙凡共处。
他是仙魔的杂种,被抛弃在最偏僻险恶的地方,每日浑浑噩噩,四处觅食果腹,不知什么是活着。
直到她的出现。
红衣的姑娘带着不可一世的强横和先天神明特有的威压停在他面前,灼灼若日,绚烂夺目。
她笑吟吟地问他:“我是玉景玟,要找一个侍卫,这一圈就你最好看,你同不同我走?”
他淡漠地抬头,仰视那位耀眼的神明:“能吃饱么?”
神明噗地笑出声来,抹着眼角的泪花,向他点了点头。
他也向神明点了点头,从此一步登天,成了先天神明玉景玟的侍卫。
是玉景玟教他识字,行礼,辨是非,他的一切都是她给的。
她还说要给他起个名字。
但是九重阙的事情太多了,他来到这里的时候正值天帝选择继任者,两位神明闹得不可开交,玉景玟忙着帮衬其中一名,无暇分神其他,自然也忘了给他起个名字。
他也没有提。
名字并不是必要的,因为那位耀眼的神明呼唤他时,他总在她身边。
九重阙都知道,先天神明玉景玟有一个无名的侍卫,不与旁人交谈,只听从玉景玟的命令。
红衣的女仙向来不拘小节,虽然尊为先天神明,却从不自视甚高,仙魔妖人都敢勾搭着玩耍。
而这一众朋友中,玉景玟自认最为要好的是祁褚仙人,日日活蹦乱跳地去骚扰,愣是把人家一个冷清话少的仙人逼得用书扔她。
“祁褚,我是个姑娘哎,你这么对我!”玉景玟向后一撤,躲到他的背后,嬉皮笑脸地朝那位盛怒的青衣仙人吐舌头。
“你也知道!”祁褚横眉怒斥,兀自压下心中怒火,尽量好声好气地通知她“你注意点,这次琼池宴,良常真君会来。”
他没有回身,也没有看到她的神色,只是听到她很轻很浅地应了一声:“嗯。”
琼池宴上,他头一次看到光彩耀目的神明收敛了全部光芒,乖巧温婉,同那些寻常的女仙聚在一起,带着羞涩的笑,翘首等待那一句:“良常真君到。”
祁褚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位一直纠缠他的女仙,沉默地坐在他身旁,同他一起看向红衣的玉景玟。
一点都不像自己的玉景玟。
“为什么?”青衣的神仙不解的皱眉。
“……”
他能问谁呢?
良常真君为助天帝的儿子斩妖,受伤颇重,不得已闭关百年。玉景玟火急火燎地寻找各种仙草灵药,巴巴地送到良常真君府上,却被良常真君的仆从原封不动地送了回来。
祁褚好心来看她,言语笨拙的安慰,反倒被她一番笑笑闹闹气得高冷地掉头就走。
也就没看到骄傲的神明红了眼圈。
回去的路上,一位痴情的女仙截住青衣的神仙吐露心意。
自然是被不通人情世故的祁褚直接拒绝。
那位一直恋慕着祁褚仙人的女仙陷入癫狂,她动用了禁术,用自己为祭品诅咒了祁褚仙人,将他封到了他们相遇的平独山,愿傲慢的仙人永远都无法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玉景玟知道后火冒三丈,义愤填膺地烧了那位女仙的洞府,却也对这诅咒无可奈何。
她愧疚地为祁褚仙人布置了结界,带着他四处搜寻解咒的方法,又在察觉到祁褚红鸾星动后,匆匆忙忙地回去劝他。
青衣的仙人站在纷纷大雪中,墨发渐白,他平静地看着那间小小的草堂,反问红衣的神明:“你能放弃良常真君吗?”
玉景玟哑然。
祁褚温和一笑:“我亦然。”
九重阙都知道啊,先天神明玉景玟爱慕良常真君,情入骨髓,生死相依。
后来天地巨变,仙凡隔离,九重阙也迁到了天上。天帝的好儿子强逼着天帝将另一位继任者送下去历劫,用了恶毒地手段,想要登顶帝位,却死在下界。
那是他第一次陪着玉景玟下凡办公,看上去镇定不已,实则什么都不懂得,只知道木讷地站在那里。还是在玉景玟的指点下,才意识到要把轿子停在地面上。
回九重阙时,玉景玟兴高采烈地同他描述新天帝的机智与手段,如何假死骗过那个没脑子的二世祖,夺得至高的位置。
“哼,那个脑残没想到吧?”红衣的神明得意洋洋“那位的原身可是产生了灵智的天灵石,天地独一,仙气比我还浓郁,普通的灭魂石有什么用。”
恣如骄阳。
心若擂鼓。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下三重阙被有意之人挑拨扰乱。查来查去,此事似乎还与前天帝之子有关。新天帝为此事焦头烂额,整个九重阙风谲云诡,气氛紧张,玉景玟却难得的高兴。
良常真君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情谊,多次约她相见。
他在远处瞭望,看着红衣翻卷的玉景玟在花丛间翩翩起舞,一举一动,都是对良常真君的情谊。
骄傲的神明改换了妆容,举止言语温柔有礼,也不再下界游玩,而是规矩行事,只为了心爱的真君一句赞赏。
绝密的书卷不知从何处泄露,中三重阙乱象渐起。天帝大怒,朝督暮责,甚至牺牲功力动用天地圣物,结果所有线索都指向了玉景玟。
红衣的仙人面色苍白。
那段时间同她相处的只有良常真君。
答案不言而喻。
她亲眼看着良常真君被处以极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骄傲的神明痛心入骨。
几天之后,玉景玟失踪了,九重阙哪里都寻不到。
他在凡间找了许久,终于在槐安院找到了她。
彼时的玉景玟红衣烈烈,颓靡浓丽,倚在一名棕衣老鸨身旁,跟个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斟酒自饮。眼角泛红,艳若桃李。
老鸨冲她努努嘴,提醒她:“芸香啊,有小哥来找你咯,是不是你的情人那?”
红衣的神仙噗得一声笑了出来,揽过他的脖颈,倚在他身上,迷离的眼神中透着落寞:“瞎说什么呢,老花妖。”
酒醒后,满面春风地拉着他游历人间。
他们路过当年的魃谷,玉景玟随意地将仙水倒入湖中,只为了看那一瞬间万物生长的美丽。
顺带还点化了一只小蜉蝣。
“你说蜉蝣成仙要用多久?”神明没头没脑地笑着问他。
他回答她:“百年而已。”
“不不不,”玉景玟摇着手指,向后仰倒在草丛间。她单手遮住双眼,笑得令他心疼“永远都不会。”
他伴着她,行走于四方天地。
他们走过人间的爱恨离愁,身份几度转换,神使,修士,游医,掌柜,侠客,书生……玉景玟肆意张扬,大张旗鼓地参与进那些人的人生中,冷眼看着他们的悲欢离合。
两人最后停在了祁行山,建庙筑观,普度众生。
红衣的神明平静地俯视着跪拜的信徒,淡淡开口:“我以前也见过开了灵智的蜉蝣,比这只还要厉害,可最后也没能成仙。”她顿了顿,神色晦暗,再开口,便带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蜉蝣最是痴情。”
然后又消失不见。
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再一次看到那位耀眼的神明是在刑场上。玉景玟的红衣破破烂烂,安静地跪在众仙面前,一派风轻云淡。
她偷了镇守轮回的火焰,只为了去见一面良常真君,问他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天帝哀叹一声,当着满天神佛的面,一字一句地告诉她:“良常真君喜欢的只有前天帝的儿子。”
红衣的神明万念俱灰。
按照天规,偷窃天地圣物要剔除凡心,废除灵力,打入无间深渊。
他主动上前,表明镇守轮回的火焰是他所窃。
没有人怀疑,众所周知,轮回之地只有仙魔共力才能进入,玉景玟的无名侍卫对玉景玟绝对服从。
他担下了她一半的罪责,被废除灵力,打入无间深渊。
行刑的时候红衣的神明问他为什么。
怎么还需要问为什么呢?
玉景玟喜欢良常真君。
他喜欢玉景玟。
仅此而已。
他带着笑容,很认真地注视着红衣的神明,像是想永远地将她烙印在心间,以此来度过那漫长的绝望时光。
“我会回来,同你再次相遇。”
便一跃而下,不见踪影。
红衣的女子久久沉默,随后朱唇微起,开口道:“我记得我同你说过,我不想听什么红衣姑娘的故事。”
茶白襦裙的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刚想说什么,就被红衣女子一个眼神止住了嘴。
说书先生抿了下唇,平静地看着红衣的天女:“我也说过了,我只会讲同她有关的故事。”
“哦。”天女眼睫微颤,轻轻地放下茶盏“那你可以滚了,送客。”
随着红衣天女的那一句话,整座大殿扭曲起来,浓浓的雾气自四周涌入,两人立刻被弹出仙境。
一时无话。
还是天后打破了沉寂,安慰地拍拍说书先生的肩膀,表示爱莫能助:“你的恩情我也报完了,从无间深渊爬出来,你是第一个。谁都知道你心性坚韧,但她毕竟被剃了凡心,你再坚持也……”她欲言又止,半响只能叹出一口气,腾云回到了九重阙。
只留说书先生一个人伫立在原地,等着一个似乎永远都不会来的后续。
突然间草丛沙沙作响,身着茶白襦裙的小姑娘猛地从中钻了出来,双眸晶晶亮:“你这个人真是奇怪,如果想要别人想起你,就该多讲讲自己的故事呀。”
他摇摇头,直直地盯着那个有着同红衣天女相同容貌的小姑娘,干涩地开口:“我只会讲她的事。”
“噗,你呀你,我该说你什么好呢?”茶白衣服的小姑娘笑出了眼泪,抹着眼角,很认真地对说书先生说道“我想了许久,虽然神格要留下来镇守轮回之地,但是我这个凡心可以同你走呀!”
“我会为你取一个名字的,可这是个郑重的事,还需要到凡间走一趟,”她向着那个等了她千万年的白衣青年微微一笑,主动拉住他的手“这回我只为了同你走而走,所以,再次陪我走遍这四方天地,好不好?”
白衣的青年潸然泪下,他嘴角挽起笑容,道:
“好。”
从此游遍天涯。
-完-